莉莉安走后,宗介下床洗漱。
穿好衣服,往外走去。
“大人,早餐准备好了。”守在门口的女仆说道。
宗介点了点头,来到小餐厅。
埃娃捧着一杯羊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诺拉正和姐姐说说笑笑,见宗介进门,眼睛一下子亮了。
“表哥!”
她把叉子一搁,蹦跳着迎上来。
“跑这么急,也不怕踩着裙角。”
宗介揽住诺拉的腰肢,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惹得小姑娘咯咯娇笑。
“表哥,今天有苹果奶酪卷,可好吃了。”
她将一碟切好的奶酪卷放在宗介手边,挨着宗介坐下,两手托着腮帮子。
“表哥,听说昨夜有个圣堂的大姐姐留在咱们堡里过夜了?”
埃娃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是一位圣堂执事,来商量教区的奉献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都十八了。”
诺拉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抓起一块奶酪卷塞进嘴里,嚼得两颊鼓囊囊的。
宗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拿过一块餐巾,替她擦干净嘴角。
小姑娘仰着脸任他擦,两只脚丫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
用餐结束,老管家捏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走进来。
“大人,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宴,族里的人到得差不多了。”
瓦卢瓦家族在行省繁衍了上百年,虽然核心权力一直握在主脉手里,但枝枝叶叶的表亲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这群人平日里靠着侯爵府的赏赐和几处小封邑过日子。
如今主脉一步登天,成了整个行省的主宰,底下的叔伯表亲自然要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的小领地往上抬一抬。
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血脉亲缘是统治最天然的纽带。
那些外来的下级领主再怎么忠诚,背地里也揣着反叛的心思。反倒是这群依附主脉而生的亲戚,只要给了足够的好处,至少不会轻易倒戈去投靠别人。
他可以放心将庞大领地的重要关卡、战略仓储,交给这些自家人把守。
“知道了。”
宗介站起身。
“让厨房备大宴,把酒窖里最好的藏酒搬出来。”
“是,大人!”
埃娃拉起妹妹的手:“表哥,那我和诺拉先回房换衣服了。”
“去吧。”
两姐妹回到了房间,还没来得及选衣服,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深紫绒裙的中年妇人。四十多岁,身形有些发福,眉眼间与埃娃有几分相似,只是眼角向下吊着,透出一股精明。
那是她们的生母,瓦卢瓦的姨母——佩吉夫人。
“我的两个宝贝哟!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慢腾腾地梳头!”
佩吉夫人将房门锁上,目光落在两个女儿胸口新换的宝石链子上,眼神贪婪。
“听说现在摄政大人都在你们俩房里过夜了?”
埃娃脸色微红,低下头去理裙带:“母亲,您小声些,外头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呢。”
“小声什么?这是咱们多么荣幸的事情!”
佩吉夫人拉住诺拉的手腕,又拽过埃娃,低声数落。
“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丫头!知不知道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了?”
“你们表哥现在是摄政!是整个翡翠行省的王!”
“你们倒好,成天就知道吃吃玩玩,连半点正事都不给家里办!”
诺拉有些不高兴地抽回手腕,揉着被抓疼的皮肉。
“母亲,表哥平日里待咱们多好啊,吃穿用度哪样少了您的?前天刚让人拨了两百金币去庄园,您还想怎么样?”
“两百金币就能把你们打发了?!”
佩吉夫人戳了戳诺拉的脑门,恨铁不成钢。
“你们瞧瞧那克拉拉!那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凭着几句骚话,把整个领地的军酒全攥在手里了!”
“再看看橡木领的塞莉娅!她儿子直接当上了伯爵!”
“你们倒好,两个清清白白的大小姐委身给了他,埃娃还落过一个孩子!结果呢?除了一点钱,要来一座庄园没有?要来一个关卡的税权没有?!”
埃娃被戳痛了伤心处,小脸煞白,红了眼睛:“母亲,内务全是玛伦夫人在管,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如果还去插手,表哥会生气的。”
“生气?生什么气?!”
佩吉夫人冷哼一声,满脸不在乎。
“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夏洛特表姨,刚才带着那个惯会卖弄姿色的小女儿希尔薇去书房了!”
“你们不去提,好处全让外头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给占了!”
诺拉拍了拍姐姐的背后,安抚她。
“母亲,表哥平日里待我们很好,给我们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从不亏待我们。”
“我们不能拿这些事情去烦他,让表哥为难。”
佩吉夫人愣住了。这个小女儿在家里从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这才几个月,就敢顶嘴了。
“你敢放肆?!连母亲的话都不听?!”
她扬起巴掌就要抽下去。
诺拉昂着脸瞪着她:“您打呀!等会儿我就顶着巴掌印去给表哥敬酒!让表哥把您赶回乡下去!”
佩吉夫人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这两个女儿,早就不是在乡下庄园里任由她拿捏摆布的雏鸟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帕子按在眼角,假意抹起泪来。
“天神在上啊……我这操劳都是为了谁?你们就算不心疼我,难道连卡尔也不管了吗?他可是你们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你们怎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母亲,哥哥是个什么德行您不知道?整天赌钱,给他一座关卡,不出三天就能输给人家!”诺拉打断了她的话。
佩吉夫人被噎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跺了跺脚。
“行!你们不开口,我自己去跟摄政大人说!”
说完,妇人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埃娃叹了口气,从后面抱住诺拉的腰,把下巴搁在妹妹肩上。
“诺拉,咱们这样顶撞母亲……好吗?”
“姐,你别傻了。母亲眼里只有哥哥那个败家子,咱们要是听了她的去跟表哥乱要东西,早晚会被表哥嫌弃,到时候赶出城堡,才真是死路一条。”
“在黑曜堡里,咱们只要听表哥的话,谁也欺负不了咱们。”
埃娃点了点头,抱紧了妹妹。
……
宴会厅内,热气腾腾。
巨大的长条桌上,铺着红色绒布,上头摆满了美食美酒。
几十号瓦卢瓦家族的远近亲戚齐聚一堂。男男女女,珠光宝气,喧闹非凡。
远近支系的封邑领主与血亲们端着银杯,彼此推杯换盏。
有人在大声炫耀自己领地今年的收益,更多的人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公爵横死,家主掌权,省城苍翠城那块有不少肥缺,若是能够分到一点好处,也足够他们几代人挥霍无度。
每个人都十分亢奋。
当——
宴会开始的钟鸣响起。
宗介走入大厅。
他身着紫色的天鹅绒长袍,腰间挂着纯金短剑。身形魁梧,不怒自威。
在他身后,玛伦平静随行,已然是一副大管事的派头。
埃娃与诺拉紧随其后,她们穿着干净的水蓝色长裙,裙摆曳地,清纯动人。
大厅里男女老少,齐齐站起身,离席离座。
男人们右手抚胸,女人们深屈膝礼。
“向家主大人致敬!愿荣耀归于瓦卢瓦!”
宗介袍袖一展,稳稳落座。
“各位请坐吧。”
众人规整地归座。
宗介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
坐在最前排的,是负责马场的堂兄加文,以及几个掌管城内作坊的叔伯;最后则是几个年轻子侄。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例聚,也是我从省城回来的头一回。”
宗介端起红酒,转动着杯足。
“如今省城大局初定,公爵府那边,正好缺人。”
宗介看向加文:“堂兄。”
加文慌忙站起身,双手垂立:“大人,属下在!”
“公爵府在苍翠城外有一处大马场,带两千亩草甸,养着一千匹战马。管事的死了,没人照应。”
“你挑几个老练的族人,下周跟着去省城。”
几个年轻人羡慕不已。
两千亩马场!这何止是一块肥肉,简直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加文激动得不能自已,深深拜服。
“谢家主提拔!我会好好照顾那些马儿的!”
宗介挥手示意他归座,目光又落向几个年轻的表侄。
“罗恩,皮特。”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骑士慌忙出列:“大人!”
“你们在城卫军操练了两年,底子不错。收拾行囊,去苍翠城投奔雷莫斯统领,直接任近卫小队长。每人去账房领两百金币作为路上的用度。”
“多谢大人!”两名年轻人狂喜过望,声音发颤。
这等提拔,等同于一步跨入了行省核心权力圈。
宗介三言两语间,将省城剥离下来的职位,抛给了适合的血亲们。
这比用那些外来的贵族要稳妥得多。
坐在靠前位置的佩吉夫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佩吉夫人捏着帕子站起身,脸上堆满笑纹,恭敬地行了个屈膝礼:“尊贵的家主大人,您的威名让所有血亲都沐浴在荣光之中。”
宗介看着这位老姨母:“佩吉姨母有话要说?”
佩吉夫人干笑了一声,眼神往埃娃和诺拉身上扫了扫,随后大着胆子开口:“大人,您如今贵为摄政,手底下的产业成百上千。”
“您那表弟,埃娃和诺拉的亲哥哥卡尔,今年也二十五了,整日在乡下庄园里待着,也是荒废了才干。”
“听说公爵府在苍翠城西有三座大型油料作坊,每年产出上万桶油脂……卡尔向来心细,不如把那三座作坊交给他打理,也算替大人分忧了。”
不少亲戚暗骂这老女人贪得无厌,一开口就要三座暴利的油料工坊。
埃娃脸色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诺拉更是咬着牙,别过头去,满脸羞愧。
看到两位小姑娘的反应,宗介大概明白了什么,他目光严肃,刮在佩吉夫人的脸上。
“姨母,你要把三座油料作坊交给他,是打算让他输给赌坊?”
佩吉夫人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人恕罪!是妇人无知!”
她万万没想到,隐秘的家丑,竟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宗介神色淡然。
“卡尔是个废物,但看在埃娃和诺拉的份上,家族不会饿死他。”
“公爵府的作坊他碰不得。”
“去找老管家,领一份运河巡视文书。让他每天跟着巡防小队在码头清点木筏,每月发他十个金币的薪奉。”
“若是敢旷工一天,或者再踏进赌场半步,就打断他的双腿。”
佩吉夫人出了一身冷汗,慌忙屈膝行礼。
“感谢您的仁慈,家主大人!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那个蠢货玷污家族的名声!”
“行了,坐下吧。”
宗介摆了摆手。
佩吉夫人讪讪地坐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长桌斜对面,克拉拉正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她今晚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紧身绸裙,领口敞得低,丰润的腰身被束得极细,金色的卷发垂在胸侧,在一众亲戚女眷里显得分外扎眼。
克拉拉端起酒杯,起身款款走上前。
“表哥,今年玫瑰庄园送进军营的酒,骑士们都夸赞呢。”
克拉拉走到宗介身侧,弯下腰,替他斟满红酒。
大片雪白随着动作的起伏直晃人眼。
克拉拉凑在他耳畔,温热的酒气扑在宗介颈上。
“不如把省城的酒料专供,也交给我办吧?”
“省城有将近三万大军,你那点小酒窖,供得起么?”
“只要您点头,我明天就回庄园去扩建发酵池,保证耽误不了大军的用度。”
这女人在酿酒和操持产业上确实是个行家里手。
“去找玛伦领文书。”
宗介淡声开口。
克拉拉喜上眉梢。
“感谢您的慷慨,我的表哥,您总是这么体贴。”
克拉拉借着桌布的遮掩,伸出鞋尖,轻轻碰了碰宗介的靴筒。
宗介神色自若,踩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脚背。
克拉拉眉眼间满是娇媚,然后喜滋滋地退回席位。
这大笔军供敲定,长桌上的亲戚们看得眼热,却无人敢出言争抢。
谁都知道,这位美寡妇同家主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封赏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宗介将原属于公爵府的利益,像切肉一样,细细分给了手底下的血亲。
这群人各自领了差事,满面红光,只觉得瓦卢瓦家族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直到子夜,宴席才算收尾。
亲戚们心满意足地领着仆从散去,或是乘车回城内的别院,或是留宿在客房。
大厅里,几名女仆收拾着残席。
宗介给她们各自发了赏钱,站起身,往楼上的寝殿走。
走到三楼拐角,一道红色的影子闪了出来。
克拉拉。
她挽住宗介的胳膊,软绵绵地贴上来。
“表哥,这么急着回房做什么?”
克拉拉仰着脸,双眼迷离,泛着浓郁的酒意。
“喝了那么多酒,也不嫌头晕。”
宗介揽住她的腰,温软滑腻,令人爱不释手。
“这不是高兴嘛。”
克拉拉笑嘻嘻地咬着他的衣领。
“省城的酒料全归我了,往后整个行省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的?”
“都是托了表哥的福,今晚我得好好犒劳您。”
两人推开卧室的门。
克拉拉甩掉脚上的缎鞋,将门关上。
她解开披肩,细带一抽,那身紧绷的绸裙便掉落了。
宗介在床沿坐下,倒了一杯薄荷水漱口。
“表哥,刚才在大厅里,佩吉姨母的脸色可真难看。”
“居然想拿珍贵的油料作坊给卡尔还赌债,真是浪费。”
宗介神色冷淡。
“一个溺爱儿子的蠢妇罢了。”
克拉拉手脚麻利地除掉宗介的衣服,缠到了他怀里。
“还是埃娃和诺拉懂事,没帮她母亲求情。”
她伏在宗介颈间,鼻尖轻轻蹭着。
“不过表哥……那两个小丫头今晚可是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怕是正缩在隔壁被窝里等您呢。”
宗介拍了拍她的臀瓣。
“你还有空操心别人的事。”
克拉拉娇笑一声,亲吻着宗介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