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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书房。
薇薇安跪伏在地上。
“大人……”
薇薇安再没有了以往那份从容。
“苍松领的事情，全是我一人的谋划！是我逼着哥哥封锁关卡的，他只听我的话！”
“我还可以为您算账，打理内务！”
“求您……赐予我一条生路……”
宗介神情平静。
“你确实很精明，薇薇安。可惜，你从来没有把忠诚当回事。”
“你早看出勃兰登的想法，借他的手杀了艾莲娜。”
“后来公爵大军压境，你提前备好退路，诱使我把金砖往你的领地里送……”
“像你这样满脑子全是算计的毒蛇，我怎么敢把你留在身边？”
薇薇安的呼吸一滞。
“大人！我不敢了！以天神的名义发誓，我绝不敢再有二心！”
“我愿做最下贱的女仆，或者……或者作为姬妾侍奉您……任凭处置！”
“好了，不必抱有幻想。艾莲娜和朱利安两条命，总要有人祭奠！勃兰登已经伏诛，还剩下一个，就是你。”
宗介冷声打断了她。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话锋微转。
薇薇安骤然抬起头来：“大人的意思是……”
宗介托起她的下巴。
“艾伦虽然是个蠢货，但他身上那身伯爵级的斗气，淬炼得还算不错。”
“我有一门秘法，能令人将自己的斗气转渡给他人，但这法门有个门槛……”
“献出斗气的人，必须是心甘情愿。有一丝抗拒，能量便会溃散作废。”
薇薇安身子微颤。
她听懂了。
“大人需要我哥哥这身斗气？”
“原本可要可不要。”
宗介直白地开口。
“但你若想活命，若想重新回到黑曜堡当你的管事小姐，就得把这身斗气给我弄过来。”
“劝他心甘情愿地交出来，是你唯一的活路。”
……
地牢深处。
艾伦被四根大铁链吊在石柱上。
铁门打开。
火把钻入昏暗的牢房。
艾伦掀开眼皮。
提着马灯走入牢门的，是薇薇安。
她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身上换了一件素净的麻布裙，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薇薇安……”
艾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微弱。
“你……你怎么进来的？那个魔鬼……他没为难你吧？”
薇薇安把马灯搁在地上，端着热汤跪坐在石堆旁。
“哥……”
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声音哽咽。
“我求了他好久，任由他玩弄，才换来见你一面的机会。”
她拿起小木勺，舀起一勺肉汤吹凉，递到艾伦嘴边。
艾伦眼眶湿润。
他喝下肉汤，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别哭，妹子。”
艾伦咬着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哥骨头硬，死不了。等找到机会，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带你杀出玛瑙城……”
“逃不掉的，哥。”
薇薇安放下汤碗，双手抓住了艾伦冰凉的大手。
她满脸绝望。
“玛瑙城到处都是眼线，城外还有大军驻扎。”
“而且……侯爵大人说了，明天中午，就要把你在城门前公开处决。”
艾伦浑身一震。
死刑。
这个结局虽然残酷，却并不意外。
“那就让他杀吧。”
艾伦眼神平静。
“我艾伦不怕死。”
“只是……苦了你，薇薇安。”
“哥走以后，你找个贵族嫁了吧，别再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曜堡……”
薇薇安痛苦地抽泣着，伏在艾伦的膝盖上。
“哥，我想救你……我真的想救你……”
“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偷偷去了地牢拐角的排污闸门。”
薇薇安压低声音，嘴唇贴在艾伦的耳朵上。
“那里的铁栅栏年久失修，底部的石头早就被水泡酥了。”
“只要你把两根铁柱掰弯，顺着排污道就能游进外头的护城河！”
艾伦眼底重燃起一抹生机。
“真的？！”
“千真万确！”
薇薇安摆弄着他的铁链。
“哥，我先把帮你解开锁链！”
锁链缠得很紧，阻住了艾伦的斗气运转。薇薇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解开。
艾伦身躯一松，体内被压制许久的暴烈斗气，重新恢复！
“快走，哥！”
薇薇安扶起高大的艾伦，推开了牢门。
幽暗的通道里静悄悄的，连个守卫的影子都瞧不见。
艾伦心中虽有一丝疑惑，但求生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两人穿过两条狭窄的石廊，来到了一处地势极低的地下排水口。
前方的石拱门上方，悬挂着一道厚重的铁闸门。
闸门由整块生铁浇筑而成，平时全靠上方的绞盘缆绳悬空挂着。
而在闸门下方，正如薇薇安所言，厚重的铁栅栏底部确实缺了一个半人高的豁口，隐约能听见外头护城河汹涌的水声。
“就是那里！”
薇薇安指着闸门下方。
“钻过去就能出城！”
艾伦狂喜。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妹子，你先过去，哥在后面护着你！”
“不，哥，你身上带着伤，你先钻，我身子小，动作快！”
薇薇安推搡着他。
艾伦没再犹豫，伏下高大的身躯，手肘撑在满是污泥的石面上，向闸门下的豁口爬去。
当他的腰腹刚卡在铁闸门的正下方时。
站在后方的薇薇安，眼泪忍不住流下，然而她的眼神却十分决绝。
她退后半步，抱住了旁边那根连接着上方悬吊绞盘的制动阀门。
猛地向下一拉！
咔吧！
艾伦本能地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机。
“怎么了？！”
轰隆————！！
两千斤重的铁闸门，重重砸落！
“啊啊啊啊啊啊————！！”
铁闸门砸在了艾伦的后腰上！
他的脊椎骨，被砸断了！
艾伦两只手在泥浆里疯狂抓挠。
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斗气在体内疯狂逆流，却再也无法冲过断裂的脊梁。
他成了一个瘫痪的废人。
闸门后方。
薇薇安松开了冰冷的铁阀。
她看着剧烈痉挛的亲哥哥，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神情冷漠。
踏、踏、踏。
通道深处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宗介披着缓步走出阴影。
加尔骑士长跟在身后。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趴在泥水里的艾伦费力地扭转过头。
他看清了宗介，又看清了站在闸门边上面无表情的亲妹妹。
轰！
脑中仿佛炸开。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为……为什么……”
艾伦眼角崩裂，双目血红，死死瞪着薇薇安。
“为什么啊……薇薇安！！”
“我是你哥啊！！我是你哥啊！！”
薇薇安走下了石阶。
她没有避开艾伦那怨毒到极点的视线。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替艾伦擦去脸上的泥浆。
“哥，对不起。”
“但你已经输了。”
“你的脊椎断了，经络废了，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就算你活下去，也逃不出黑曜堡的。”
薇薇安捧着艾伦的面孔，凑在他耳边呢喃。
“可是……我还年轻，哥。”
“我才十九岁，只要我活下去，家族的血脉，就不会断绝！振兴家族，还可以交给我来做！”
“侯爵大人已经答应我，会放过我，只是，需要你把斗气传给他。”
“他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你将斗气传给他，只要你心甘情愿传给他，我就能活，我们家族的血脉，不会在这里终结……”
“哥，你以前不是总说，为了家族，为了让我过上体面的日子，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现在……把你的斗气献出来，给我换一条生路吧。”
艾伦呕着血沫。
那个可爱的妹妹，已经不是人了。
化作了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悲凉、绝望、荒谬。
“好……好……”
艾伦惨笑着，泪水与血水糊满了脸庞。
“我……我给……就用我的斗气，来换你活下去……”
宗介走上前，蹲在艾伦身前，将斗气传递之法告诉他。
艾伦缓缓闭上了眼。
那门秘术运转开来。
“瓦卢瓦……”
“拿去吧……”
“全拿去吧！！”
艾伦仰头撕心裂肺地狂吼。
斗气伴随着他毕生的生命潜能，自他头顶疯狂冲出！
宗介右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轰！
一股比勃兰登更加纯粹刚猛的斗气洪流涌入宗介身体里。
骨骼在鸣响，筋膜在拉伸。
六道级的肉身，将这股庞大的斗气轻易消化。
短短数分钟。
艾伦的身躯干瘪下去，头发灰白，双眼塌陷，化作了一具干尸。
宗介收回右手，握了握拳。
肉体能量，再次拔高了一截！
“大人。”
薇薇安从地上站起身来，深深地弯下腰去。
“我做到了。”
“从今往后，薇薇安愿任凭大人驱使。”
宗介看着她。
“你还真狠毒，薇薇安。他可是你的哥哥啊。”
薇薇安嘴角挂着惨淡的微笑：“不论如何，哥哥他，都是活不了的，您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换我活下去，是最有价值的。”
“你说得对。”
宗介眼神冰冷。
“可是，像你这样毫无底线的毒蛇，我怎么可能留你在身边？”
薇薇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
咔嚓！
宗介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掐断了她的脖颈。
颈骨粉碎。
少女眼中的惊愕与生机在同一瞬间熄灭。
宗介松开五指。
那具温热柔软的身躯软软地倒下，同她兄长枯瘪的残躯叠在了一处。
“加尔，把这两具尸体拖出去埋了。”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