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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既然要在西山动工，我这就让人传唤城里的石匠行会会长。”
玛伦轻声开口。
“山路不太好走，运送材料得先修整道路。”
“寻常方法修路太慢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宗介站起身。
“你去筹备其他的事情。”
玛伦点头应下。
“遵命，大人。”
宗介走出书房，下了楼。
加尔骑士长正靠在门柱旁咬着一块肉干，见宗介下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迎上来。
“大人，有何吩咐？”
“挑四个手脚麻利的弟兄，备好马，跟我去一趟西山。”
“是！”
不多时，马夫牵来六匹马。
宗介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战马小跑着出了黑曜堡。
从玛瑙城西门出来，沿途尽是枯黄的杂草。
冬天日头短，午后的太阳斜斜挂在西南方，把荒原照出一层淡薄的金芒。
跑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的平原到了头，地面逐渐向上隆起。
一座孤零零的青石断崖横在荒野尽头。
那就是西山。
山体并不算高，约莫两百来米，但山势极陡，靠南一侧整面是光秃秃的绝壁，寸草不生。
宗介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骑士。
他顺着一道干涸的石沟往山上走。加尔带着两名骑士跟着他，留下两人看管马匹。
宗介很快攀上了西山顶端。
山顶是一处被狂风削得平缓的巨大石台，方圆足有千米，全是裸露的灰白花岗岩。
站在这里往下看，远处的玛瑙城尽收眼底，屋舍矮小如积木，运河像一条灰扑扑的细绳。
最要紧的是视野。
四周毫无遮挡，无论晨光还是落日，整片平地都能从头到尾被日光罩住。
宗介掏出一枚淡蓝色的极品魔法晶石。
晶石内部剔透无暇，隐隐流动着水润般的光泽。
“加尔，靠近我身边。”
加尔立即招手示意身后的两名近卫靠拢过来。
宗介捏住晶石。
大脑里，【止水共振】的特定精神波动激活，庞大的精神能量涌出，不计损耗地灌入晶石中。
晶石发出一声细微的蜂鸣，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强光。
“土系高阶·地岩塑形。”
嗡——
方圆千米内的自然能量被疯狂调动。
西山的山体传出一连串沉闷的石裂声。
地下十米、二十米相连的岩层，如被巨手揉捏，开始剧烈重构。
碎石下沉，高凸的石脊被按平。
宗介脑海中的精神力在一瞬间被抽掉了一大半。
寻常的法师，即便是魔导师，到这一步，非得倒地昏迷不可。
但宗介的【止水共振】持续运转，枯竭的精神能量在眨眼之间重新盈满。
他毫无停顿，继续精神力的全力输出。
土黄色的光晕一层叠着一层，自晶石上连环炸开。
轰隆隆！
只见犬牙交错的山顶乱石，正飞速化平、抬升、内陷。
狂暴的地脉震荡波甚至传到了玛瑙城那边。
宗介的精神指令如凿刀般落向四周。
整整数十次高阶塑形魔法，连成了一道毫无间隙的能量狂潮。
一刻钟过去。
轰鸣声停歇。
整座西山顶端，出现了一座开阔宏大的阶梯形环状巨台。
正中心向下凹陷三米，形成一口平滑规整的巨大浅盆。
十二道环形台阶向外辐射，每一层都切得平如刀削，严密契合着太阳的倾角。
岩石表面的缝隙被自然能量高温熔合，化作一种暗青色的坚硬平层，如铁板般紧密。
山风卷走石粉，天地间归于死寂。
宗介将那枚色泽暗淡了许多的极品晶石收回口袋。
他没有任何疲惫，精神平静饱满。
这就是无尽精神能量的底气。
加尔忍不住惊叹，自家侯爵大人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究竟何时掌握了如此惊世骇俗的魔法造诣，而且这精神力储备……居然如此庞大。
“大……大人……您连一滴精神药水都没喝？”
他见过高位法师出手。
那帮人施展一次大规模法术，也得接连吞服昂贵的药剂，才不至于昏迷。
而自家侯爵大人，像喝水一样连续砸出数十道扭转地貌的高阶魔法，竟如散步般从容自若。
“算不上什么难事。”
宗介拍了拍衣服的尘土。
“好了，我们回去吧。这样一来，明天就能让玛伦开工了。”
“遵命！大人！”
一行人朝山下走去。
下山并不费力。
原先逼仄陡峭、尽是碎石的山路，被融化成一条平整的大道。
道路尚带微温，踏在上面，骑士们心中惊骇万分。
这样一条足以通行大型辎重车的山道，若征调千名劳力凿山开路，至少需耗费两月苦工，如今却在侯爵抬手间一蹴而就。
回到玛瑙城西门时，已是黄昏。
城门口聚着两队城卫军，个个神色紧张。
城防官见到宗介一行人，急忙上前行礼。
“大人！您回城了！”
军官汇报道。
“方才一个小时前，城西突然地动山摇，城垛上的碎石都被震落了几块，属下正准备派人出城探查呢。”
加尔打断了他：“西边的老山体开裂崩塌，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无需探查。”
军官连连应声。
回到黑曜堡。
宗介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马夫。
老管家迎了出来。
“大人，圣堂的莉莉安执事前来拜访。”
“她一个人来的？”
“回大人，就她一个。”
宗介点了点头，拾级而上，进入主堡。
来到客厅。
莉莉安脱了鞋，毫无淑女形象地躺在软榻上吃着苹果派。
那盘甜点已被她消灭了大半。
听见推门声，她慢悠悠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人可算忙完了。我在这儿坐了快两个钟头，苹果派都快被我吃光了。”
宗介走到她身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水喝。
“大圣堂的执事，私自溜进我的城堡，卡特主教要是知道了，少不了要怀疑你别有用心。”
莉莉安把苹果派塞进嘴里。
“得了吧，那些主教们私下里都以为我早就是你的情妇了，巴不得我天天往你这儿跑，好多给大圣堂套几份厚赏呢。”
“你等了这么久，总不会是为了来吃苹果派吧。”
“当然有重要的事。昨天夜里收到的讯息，云杉行省第三骑士团全军覆没，丢了整整六座大城。现在那边，距离全部沦陷也不远了。”
“这和翡翠行省有什么关系？”宗介问道。
莉莉安两只光溜溜的小脚踩在地毯上，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茶水，在圆桌上画了三个连在一起的圆圈。
“云杉，翡翠，铁冠，三个行省是连在一起的。”
“按照帝国原本的战略，云杉吃下来，接下来就要向南扫平平原。大领主们改了主意，他们想要把这三个行省，一口全吞下去。”
“云杉大半已沦陷，铁冠行省也丢了一半城市，只要再把翡翠行省攻下，三个行省的防务线就能连成一体。”
“到了那时候，光明帝国再也没法把这片平原夺回去了。”
宗介面无表情，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等到云杉那边的战事结束，大军就会压境。”
莉莉安靠回软榻上，两手抱在胸前，有些烦躁。
“真是一帮蠢货。打打打，天天就知道打。”
宗介打量着她这副不悦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怎么，你不是黑暗帝国的潜伏者吗？你们的大军要开疆拓土，你倒先发起愁来了。”
“开疆拓土跟我有什么关系。”
莉莉安踢了踢脚边的毛毯，扯过一条盖在腿上。
“你随手一赏就是几千金币，我活得可舒服了。”
“像我这种潜伏在敌后的人，到时候一个命令下来，我就得去前线战斗，去刺杀法师或者领主。”
她有些郁闷地呼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混到今天，我可不想去送死……”
宗介笑了笑。
“你倒是个清醒的自私鬼。”
“我这叫热爱生活，大人。”
莉莉安眼神幽幽地盯着宗介。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愿意看到大军压境。”
“所以，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有法子。”宗介一针见血。
莉莉安眨了眨眼，透出了几分狡黠。
“办法当然有。不过，需要一些代价。”
“主张攻打翡翠行省的，是几个实权大领主。那帮家伙打仗，无非是想多分几座银矿，多抢几批人口。”
“只要有足够多的金币和晶石，送到那几位掌权侯爵的私库里，再许诺配合他们的物资运输……他们完全可以把战略方向调转。”
宗介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底层人在拼命流血，顶层的政客暗中做着利益勾兑。
“需要多少钱？”
莉莉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金币，另外，再加一百块极品魔法晶石。”
这笔钱大得吓人，足够武装一支骑士团了。这笔巨款就算让菲利普或者罗列罗斯那样的侯爵掏出来，也得割下几块肉。
“我把钱给你，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直接跑路，或者拿了钱却办不成事？”
宗介注视着她的眼睛。
莉莉安迎着他的审视，坦然说道：“我没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