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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法保证。”
莉莉安直视宗介的眼睛。
“大人，三万金币和一百块晶石，是能让那些大领主改变战略。可战局天天在变，若是他们胃口变大了，很难说哪天又把主意打回翡翠行省。”
“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们黑暗帝国的大军每攻打一处，后勤都要耗掉大把的财富。那几个领兵的侯爵，首先是坐拥封地的领主，打仗是为了发财，要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三万金币和一百块极品晶石，没人愿意带着部下来攻打实力几乎完好的翡翠行省。”
宗介听完，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票据，递给她。
“这是三万金币的票据，至于魔法晶石，就没有了。”
莉莉安眼眸睁大。
“你还真给啊？”
她神色有点古怪。
“即便不算晶石，三万金币，你就这么推给我了？真不怕我卷了这笔钱直接跑回黑暗帝国？”
“你会回去吗？”
宗介喝了口温茶。
“真回去，你大概还是要被派上战场。”
莉莉安笑了一声。
“倒也是。”
她把票据收好。
“我十四岁就被选中，在光明帝国潜伏了快十年。既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也没有家族，回去除了被大人物们压榨，哪里有体面可言。”
她拿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苹果派，塞进嘴里，嚼得两腮鼓鼓的。
“还是留在这儿舒坦。大圣堂的杂务虽然烦人，但每月领着俸禄，你这边又大方，比在黑暗帝国那野蛮的地方强得多。”
“这笔钱我会尽快送出去，很快就能到那几位领军侯爵的手里。”
“只要他们脑子没坏，今年绝不会有黑暗帝国的军队入侵翡翠行省。”
“你说什么？今年？！”宗介注意到她的用词。
“是啊，今年。”
“你的意思是，我付出三万金币，只能换来几个月的和平？等到明年，你们黑暗帝国还是会来攻打翡翠行省？！”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莉莉安点点头。
莉莉安被他盯得有点发虚，干笑两声：“放心吧，大人。真到了明年，我自会再替你想办法往后拖，我和你的利益是一致的。”
宗介沉默了一会。
“好吧，那就这样吧。”
仔细想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几个月时间，足够黑山谷那边打造出很多火炮了。
等到明年，黑暗帝国也好，谁都好，胆敢来犯，必将尝到大规模火炮的制裁！
这下换莉莉安惊讶了。
随便拿出三万金币来让她去进行这种看似荒谬的交易也就罢了，在明知条件这么苛刻后，竟还是爽快答应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位摄政大人，是真的不拿钱当钱啊……
想到这里，莉莉安的眼睛仿佛发光了：“说真的，摄政大人，你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现钱？就算把公爵府的金库搬空了，也不可能掏钱掏得像你这么干脆。”
宗介没理她。
莉莉安识趣地不再深究。
“好吧，不该问的不打听，规矩我懂。”
“不过，大人要是舍得，最好再多加五百金币。”
“做什么？”
“给我安排运输的路费。这么多钱，想要送走，运输费用可是相当不低啊。”莉莉安理直气壮地说道。
宗介看了她一会，又掏出五张票据递过去。
莉莉安接过那几张票据，掀开搭在腿上的毛毯，塞进长袜内侧贴着小腿放好。
“大人真是痛快。”
她打了个小哈欠。
“外头雪下得正大，可以给我弄间客房吗？吃饱了犯困，我打算休息一会。”
“你不应该抓紧去安排把这些钱送去吗？”宗介觉得这个女人更不靠谱了。
莉莉安下了软榻，穿上小皮靴。
“急什么，睡一觉，不会耽误什么事情的。”
她慢悠悠地整理裙摆。
宗介倒也没再催她。
他拉响了桌子旁的细绳。
候在外头的女仆立刻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带莉莉安执事去东廊的客房。”
“给她准备换洗衣物。”
莉莉安朝女仆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要是有擅长按摩的女仆，不妨多叫一位过来。”
女仆愣了愣，悄悄瞧了一眼侯爵大人的神色。
见宗介并未反驳，女仆连忙应下：“遵命，执事大人请随我来。”
女仆领着莉莉安退出了书房。
宗介又拉动一条白铜铃绳。
加尔推门而入。
“大人，有什么吩咐？”
“加尔，交给你去办一件事。”
“去召集黑曜堡外的周边各领，所有那些因为征战，断了手脚、失去行动能力的骑士。”
加尔神色微动，他是唯一知道宗介得到了斗气传递之法的人。
宗介要查这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骑士，想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过加尔并未感到有什么不对。
同为骑士，他深深明白，对骑士而言，一旦残废，就失去了价值，没有领主会再多看一眼。他们还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领主按时发放的钱能让家人活得轻松些。
因此，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彻底解决家人的生计，保证家人能够过上体面的生活，又能够让他们早点摆脱折磨，他们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遵命，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加尔领了命。
宗介独自在书房内，审阅完了堆积的政务。待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下，他才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
他走出书房，穿过连廊朝客房走去，推门进去。
莉莉安散着长发，袜子脱了，悠哉地靠在软榻上，拿着个咬了大半的苹果。
见宗介进门走过来，她把手里的苹果递过来。
“尝尝？你们城堡的苹果脆得很。”
宗介推开她的手。
“快去把正事办了。”
莉莉安嚼碎嘴里的苹果，咽下去。
她拿出那三万金币的票据，拿在手里拍了拍：“急什么，现在就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截干枯的黑色短木。
木头只有手指粗细，上面生着细小的倒刺。她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木头上。
木头上的倒刺吸了血，缓缓蠕动起来，像活物一样张开了一道裂缝。
莉莉安把那一叠大额票据卷成细管，塞进了木头的裂缝里。
木头闭合，重新变成了一截死沉沉的枯木。
她将木头搁在地上，嘴里轻轻念着魔法咒语。
木头表面闪烁起暗紫色的纹路。
“去。”
木头化作一缕黑烟，穿过窗缝，消失不见。
“这就完了？”宗介觉得自己被这女人坑了，“刚才在书房，你不是说要路费？”
“对啊，这是魔藤枝，专门运输小件物品，可贵了，自然要收钱。难道你更倾向于让我雇佣一支仪仗队，押着货车招摇过市？”
莉莉安打了个哈欠。
“最多五天，东西就会送到黑暗帝国那些大领主手中。”
“你省了一大笔军费，我赚了跑腿钱，大家都不用死人，挺好。”
宗介无语。
“你们黑暗帝国的法师，都像你这么懒散？”
莉莉安笑眯眯。
“真正想往上爬的，全在前线积累战功呢。”
“我不一样。我只想多攒点钱，等将来找个靠海的小城买个大城堡。”
“每天睡到晌午，吃饱了就在露台上晒太阳。”
她从果盘里摸出一颗核桃，两指轻轻一捏。
硬壳被捏碎，她挑出里头的核桃仁，嚼得有滋有味。
一个拥有伯爵级斗气与高位法师魔法力量的强者，理想竟然只是晒太阳养老。
宗介拿过茶壶倒了杯水。
“那你恐怕挑错了时代。这个世界撑不了太久。”
莉莉安蓝色的眼睛盯着宗介。
“你也知道？”
宗介抬眼：“你也知道什么？”
莉莉安点头。
“大圣堂的禁卷里，有些古老的预言被撕掉了大半。不过我曾经深入研究过。”
她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
“天上的星环，每年都在往下沉一点点。虽然幅度微小，但轨迹无可逆转。”
“这会导致什么事情，那就是——总有一天，星环会化作陨石雨，灭绝这个世界大部分地表。”
“嗯？”宗介有些错愕。
原来两方所知晓的并非同一场灾祸。
他所知道的危机是指二十年后，两颗星球相互碰撞的事情。莉莉安指的危机是星环带来的危机。
相比起来，二十年后的危机才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星环坠落，并不算什么，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掉下来也能顶回去。”宗介淡淡地说。
莉莉安忍不住笑出声来。
“顶回去？大人，你虽然很强，但千万别把自己当成天神。”
“就算教皇和大帝绑在一起，在那种天灾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虫子。”
宗介听出了别的信息：“听起来，你很了解教皇和大帝的力量？”
提到这两人，莉莉安收起几分散漫。
“你知道么，光明帝国和黑暗帝国，天神教和魔神教，彼此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在千年以来的历史上，彼此之间发生的圣战，足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传说。”
“然而，不论是两大教会各自的教皇，还是两大帝国各自的大帝，从来不会轻易参与到两国之间的圣战中来，你可知为什么？”
宗介说道：“因为他们太强大了，担心破坏力控制不住？”
莉莉安点点头，说道：“没错。光明帝国的教皇坐镇在帝都，通过帝都的法师塔，能够直接引动整个帝国所有其他法师塔的力量。只要他愿意，隔着万里，一道圣光就能把一座城烧平。”
“至于光明大帝，那可是掌握了黄金斗气的男人，神赐战甲的主人，拥有能硬撼巨龙之王的力量，一个人就能屠灭数万军队。”
“在那些怪物眼里，普通领主们和蚂蚁没有太多区别。”
宗介听完，若有所思。
调动全帝国所有法师塔……硬撼巨龙之王的力量……这两位至强者的手段太可怕了。
他当下虽然凝聚了三颗求道玉，还拥有精灵神弓这等大杀器，但若是直面这两人，只怕有败无胜。
太可怕了，必须加快力量的提升。
莉莉安说完这些，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宗介错愕：“你不是，一个人吃了一盘子苹果派吗？”
莉莉安吐了吐舌头：“一盘苹果派哪里够啊大人，人家可是魔武双修，身体消耗很快的。”
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站起身来。
“饿了。大人，我们去吃晚餐吧。我陪你一起，免得你一个人吃太冷清。”
她踩着拖鞋走在前头，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门。
走廊里，埃里克正抱着长剑靠在石柱上。
见到这个发丝微乱、仪态慵懒的女执事走出来，这位冷硬的骑士并未多言。
莉莉安向埃里克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啊，骑士大人。”
埃里克点了点头。
宗介随后走出门。
“退下吧，埃里克，今夜不必值守。”
“是，大人。”
到了小餐厅。
屋里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热气腾腾的锅里翻滚着鸡汤，旁边放着两盘切得薄薄的牛肉和一筐奶油面包。
埃娃和诺拉正坐在桌边喝果茶。
见到宗介带着莉莉安走进来，两姐妹有些发愣。
她们认得这是大圣堂的女执事，却没料到对方在内宅中竟这般随意打扮。
“晚上好，两位漂亮的小姐。”
莉莉安坐下，拿起一块奶油面包咬了一口。
诺拉看了宗介一眼：“表哥……”
宗介在主位坐下。
“吃东西吧，她是莉莉安，这几天在城堡里帮忙打理公文。”
埃娃懂事地点点头，拉了拉妹妹的袖子，替宗介盛了一碗鸡汤。
莉莉安毫不客气，拿勺子舀了满满一碗鸡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这鸡汤炖得很好，香得很。”
她转头看向埃娃。
“小姑娘，你要多喝点这种老汤，补身子最管用。”
埃娃点点头：“谢谢执事大人……”
“叫我莉莉安就行了。”
莉莉安又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正吃着，玛伦推门走了进来。
见到莉莉安也在小餐厅，玛伦愣了愣。她朝几人点点头，安静地落座。
莉莉安打量了玛伦两眼，随口说道：“腰肢软，屁股大，摄政大人，你挑女人的眼光倒是挺统一的。”
埃娃和诺拉两姐妹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小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玛伦笑了笑。
“执事大人身材也是不错的。”
莉莉安笑了笑，端起汤碗。
“是么，那可真是不错。将来在圣堂混不下去了，可以靠屁股来让摄政大人养我。”
她半点也不害羞。
埃娃和诺拉两姐妹拿手帕捂住嘴，轻咳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