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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唤来十几名强壮的仆人，小心地将这六位枯槁的老卒抬上了担架，送了出去。
宗介回到书房，洗净手掌。
这时，门轴轻响。
莉莉安闪身进来。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宗介问道。
“圣堂刚收到帝都的魔法传讯，我带来给你，快看看写了什么。”莉莉安将一封魔法抄录的信件递到宗介手边。
【大帝手谕·统军令】：鉴于铁冠行省、云杉行省大半沦陷，西南防线濒临崩溃，帝国统帅部特派“第一骑士”罗兰阁下进驻西南，全权统摄铁冠、云杉、翡翠三大行省的全部军政。
令下之日，三省所有侯爵、伯爵及各级封臣，即刻服从指挥，归入第一骑士麾下统一调度，敢有违逆推诿者，以叛国罪论处。
——亚瑟·奥古斯丁六世。
宗介看完，将信件放进抽屉。
“帝都派了人来。”
“派了谁？”
“高文·罗兰。”
莉莉安大吃一惊。
“高文？！”
“你认得他？”宗介侧过头看她。
莉莉安脸色有些沉重。
“当然，谁不认得他？他是帝国第一骑士，大帝的左膀右臂。”
“十二年前第二次圣战，高文一个人，就消灭了我们三个魔血骑士团，连斩三位侯爵、八位伯爵。”
“他有一柄两米长的巨剑，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强者。”
“除了亚瑟大帝，整个光明帝国没人比他更强。他的斗气还在公爵之上，甚至距离亚瑟大帝也不远了。”
莉莉安显然对这第一骑士十分忌惮。
“帝都派他来，对你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高文眼里只有大帝的命令，根本不会收你的金币。他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收缴军队。”
宗介淡淡地说：“他收不走。”
“摄政大人，那可是高文。”
莉莉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即便腓特烈公爵在世，也不敢拒绝他的命令。”
“那又如何？”
宗介无所畏惧。
“等他到了我的地界，自然会明白规矩。”
……
十天后。
苍翠城，公爵府外。
雷莫斯带领上百名近卫排列等候。
马蹄声自北而来。
没有成群的队伍，只有四骑。
四名身披金色铠甲的骑士缓缓而来。为首那人身后斜插着一柄近两米长的无鞘巨剑。剑身灰暗，似乎毫不起眼。
“第一骑士……和他的三位扈从……”
雷莫斯手心全是冷汗。
那四匹马带过来的压迫感，竟压过了他背后上百骑士的气势。
为首的骑士拉住马缰，停了下来。
面甲掀起，露出一张算不上年轻的面孔。
约莫四十岁上下，两鬓有些微霜，鼻梁高挺，左边眉骨处横着一道刀痕。
他的眼眸是淡淡的灰蓝色，冷得像冰。
第一骑士，高文·罗兰。
雷莫斯单膝跪地，抚胸行礼。
“苍翠城边防驻军统领，雷莫斯，拜见第一骑士阁下！”
高文下马，点了点头。
“腓特烈死了，如今翡翠行省谁在主事？”
“回阁下……是瓦卢瓦侯爵。教会与诸位封臣推举侯爵大人暂摄行省军政大权。”
“瓦卢瓦？”
高文记得这个人。
“一个平庸的侯爵，居然能获得教会和诸多封臣的认可，有意思……”
“雷莫斯，你可是腓特烈的侄子，怎么没有继承公爵位置？”
雷莫斯头埋得更低。
“回阁下……属下也愿意效忠于瓦卢瓦大人。”
“效忠？”
高文轻笑了一声。
“看来，他的力量的确令你敬畏。”
“好了，闲话少说。传我的军令，翡翠行省所有驻军，自今日起就地编入帝国第三征伐军团。”
“命令各领主在十日内交割军粮三万吨、战马五千匹，集中至苍翠城。”
“至于那个瓦卢瓦……”
“让他五日之内来省城见我。”
雷莫斯硬着头皮开口：“阁下……摄政大人如今远在玛瑙城，五日时间恐怕……”
高文的眸子落在他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雷莫斯后背发凉，几乎本能地避开目光。
“不……没有……”
高文收回视线。
“我们的住处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叫人带您去……”
雷莫斯吩咐一位骑士带着高文四人进入了公爵府安顿。
“大人……怎么办？”高文四人走后，亲卫队长问道。
雷莫斯喘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
“去让大圣堂的法师，给黑曜堡发传讯……第一骑士到了，让摄政大人自己拿主意。”
……
半日后，黑曜堡。
埃娃和诺拉正坐在软榻上聊天。
宗介推门走进来。
“表哥，你忙完了？”
两姐妹眨着大眼睛看他。
宗介走到软榻坐下，摸了摸她们的头。
“收拾一下衣服。”
诺拉愣了愣：“去哪儿呀？”
“上次不是答应带你们去省城玩么？”
宗介笑了笑。
“今天就走，我们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诺拉高兴地跳了起来。
“真的去苍翠城啊！姐，快收衣服！”
埃娃也很高兴，连忙叫来女仆帮忙收拾衣服。
两个小时后，队伍整备完毕。
宗介扶着埃娃和诺拉上了马车。
加尔、埃里克和布隆三人骑马护卫在车架左右。
作为黑曜堡最强的三位骑士，他们很少三人一同出行。
随行的还有三十名近卫骑士，全副武装。
队伍一路疾驰。
第五天黄昏，终于来到苍翠城，冬青堡。
雷莫斯早早等待在城堡前，见到宗介的战旗，松了一口气。
宗介下了马车。
雷莫斯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叔父大人！”
宗介将他扶起来。
“高文在哪？”
“在主堡一楼大厅，正在和诸位领主商讨军务。”
宗介点了点头，转身将埃娃和诺拉从车上抱了下来。
两个小姑娘经历旅途劳顿，累坏了。
“雷莫斯，这是你埃娃和诺拉表姑。”
宗介指了指两个少女。
“让女仆带她们去歇着，吩咐厨房送些热甜汤过去。”
雷莫斯打量了两个明显比自己小上好多岁的小姑娘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动了一下，但还是抚胸躬身，致以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表姑安好。我这就让人带二位前去休憩。”
诺拉看了看宗介，小手拽着他的衣袖。
“表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有正事要谈。”宗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歇着，晚些时候陪你们吃晚饭。”
两个姑娘懂事地点了点头，在女仆们的护引下走向住处。
宗介目送她们离去，脸上的温和缓缓敛去，换上了一片冷硬。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第一骑士。”
……
主堡大厅。
高文坐在主位。
两米长的无鞘巨剑靠在手边。
三名身披金甲的扈从侍立在他身后。
门被推开，宗介从容地走了进来。
“你迟了半日，瓦卢瓦。”
“山路落雪，车队走得慢些。”
宗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况且，在我的行省里，还没有谁能定我的时间。”
高文眼眸落在宗介脸上，目光如冰锥般锐利。
四目相对。
轰！
大厅内，空气仿佛变得沉闷起来。
所有人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这并非错觉，两位超级强者的气势，将空气都挤压出去了。
“统军令我看了。”
宗介语气平淡。
“高文阁下想要我交出翡翠行省的所有的军队与物资。你觉得，这可能吗？”
雷莫斯额头渗出了冷汗。
敢当着第一骑士的面说出这种话的封臣，都已经死了。
高文抓住身侧的巨剑。
“帝国法统高于一切。”
“三大行省是帝国的屏障，不容有失。”
“交出兵权，随我击退黑暗帝国，是你身为帝国侯爵的义务。”
高文的语气没有温度。
“若是不交呢？”
“不交，就是叛逆。”
高文握紧了剑柄。
“叛逆者，立斩。”
他的三名骑士扈从猛然拔剑，雪亮的剑光照亮了大厅。
站在宗介身后的加尔、埃里克和布隆，同样拔出了剑，浑身肌肉紧绷，斗气凝而不发。
宗介轻轻笑出了声。
“高文阁下，你常年待在帝都，大概忘了领主之间最古老的法则。”
宗介微微探身，直视那双冰冷的灰蓝眼眸。
“我的领地，我是主宰。”
“你拿着帝都的一张手谕，就想把我的军队拿走，去替那两个无能的公爵收拾残局？”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轰隆！！
大厅内的空气被彻底挤压出去！
金色的斗气自高文身上轰然涌出，长桌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碎屑！
“找死！”
高文那柄沉重的巨剑，化作了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流光！
绝杀一剑！快如极光！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然而，宗介从始至终没有避让的意图。
嗡！
三颗深邃漆黑的圆球，凭空自宗介周身浮现。
求道玉！
一颗求道玉拉伸化作了一面黑色圆盾，挡住了金色剑锋。
当——————！！！
一声爆鸣炸响几乎要震碎整座城堡！
能量涟漪横扫而出，整座大厅的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周围所有人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狂暴的气浪之中。
高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出手从来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刚才那是凝聚了他全部斗气的至强一剑。
居然被挡住了！
剑尖抵在那面薄薄的黑盾上，狂暴的金色斗气如烈焰般疯狂灼烧冲击。
但那面诡异的黑盾，顶住了。
“这不可能！”
高文的一名扈从失声惊呼。
他们跟随第一骑士征战数十年，从未见过这世上有人能硬接大人一剑而丝毫无损！
宗介缓缓抬起眼帘，眼眸深处，淡青色的竖瞳散发着非人的冷漠与威严。
“第一骑士，就这点力道？”
宗介反手一抽。
悬浮在身旁的第二颗求道玉化作一柄漆黑的手杖，横扫而出！
森罗万象，泯灭之力！
高文心头警兆狂鸣。
生死搏杀数十年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果断的抉择。
他猛然举剑格挡，同时金色的斗气铠甲在体表凝结而出！
砰！！
第一骑士高大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退了十几步！
周围一片沉寂。
第一骑士高文……被正面击退了？！
高文震骇万分，但不是惊讶于对方的力量，而是自己的巨剑。
这柄由帝国第一矮人大师精心打造、历经圣战的无双利刃，在方才与黑杖碰撞的部位，竟然缺了一块豁口。
不是崩裂，而是被生生抹去、凭空蒸发了！
“这是什么力量？”
高文目光锁定着悬浮在宗介身周的三颗求道玉。
不是斗气，但又不像魔法……
宗介笑了笑，黑色的手杖在他掌心重新化作圆球。
“我说过了，高文。”
“云杉和铁冠的烂摊子，我没兴趣管，你想怎么样我管不着。”
“但翡翠行省是我的地盘。”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物资，但别想拿我的军队去送死。”
“回去告诉大帝，想让我出兵，就拿出对等的价码来谈。”
高文站在原地，眼眸深沉。
他没有再出手。
作为帝国最强悍的骑士，高文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招碰撞的分量。
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靠投机取巧上位的领主。
那三颗诡异的黑球，蕴含着一种连黄金斗气都能泯灭的恐怖力量。
真要在这里生死相搏，就算他能重创甚至杀死对方，整座苍翠城也必然会在余波中被夷为平地。
更重要的是，帝国的大局容不得他在这里意气用事。
铁冠、云杉两个行省摇摇欲坠。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翡翠行省这个唯一的后勤重地逼到叛变，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好。”
高文缓缓将巨剑插回背后。
“瓦卢瓦侯爵，你的实力赢得了你的特权。”
“但我会把今天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呈报给大帝与教皇冕下。”
“在帝国的法统面前，个人的武勇拯救不了终局。”
“等黑暗帝国的铁蹄真正踩过边界的那一天，希望你能护得住你的土地。”
没有停留，高文带着三名扈从，离开了公爵城堡。
雷莫斯抹去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宗介身后的三颗黑球，单膝跪倒。
“叔父神武……”
宗介散去求道玉，神色自若。
“叫人把大厅收拾干净。”
“再去让厨子做几样点心，给两位表姑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