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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峰领，铁峰堡。
餐桌上。
罗伯特伯爵正烦躁地切着一块炖羊肉。
他这几天的脾气坏到了极点。
对面是城堡的管事，头垂得极低，连大气也不敢喘。
“那些矿坑今早又没开工？”
罗伯特狠狠嚼着羊肉。
“回……回大人的话。”
管事咽了口唾沫。
“矿工们昨晚把坑道门给封了。”
“领头的两个矿奴，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火枪，把监工打伤了。”
“他们……他们喊着什么天生平等的口号，说什么是天神造的人，凭什么他们累死在坑里，咱们在城堡里喝蜜酒。”
罗伯特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群见鬼的杂种们，也配跟贵族谈平等？！”
“去，叫骑士长召集骑士团过去，把带头的人全杀了，挂在矿口示众！”
管事苦着脸回话：“大人，那些矿奴早已传了话过来。”
“他们提前准备了火药，说是只要骑士团敢靠近，他们就点火炸塌整个矿洞。”
“里头……里头压着黑曜堡上个月刚订下的三万磅精铁矿坯呢。”
罗伯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换在以往，敢有农奴扎刺，骑兵一个冲锋就能砍成肉泥。
可如今世道全变了。
不知哪个该死的混账东西把火枪流进了翡翠行省，哦对了，还有泛滥的火药，现在连一个乞丐都能在黑市弄到火药。
这时，一名穿着灰布法袍的老头走了进来。
铁峰堡的私法师，布朗。
“伯爵大人！公爵府发来消息！”
布朗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传讯晶石，正散发着一闪一闪的蓝光。
“公爵府的消息？”
罗伯特心里咯噔一下。
“特意动用传讯晶石，难不成又要打仗了？”
在艾瑟尔世界，平民靠两条腿，商队靠快马。
唯有坐拥领地的领主们，才舍得每年花巨资养着私法师。
除了战斗以外，私法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传讯。
在紧急时候，若真等信使骑马把公文送过来，局势早就产生变化了。
唯有传讯魔法，才能确保及时收发消息。
“不是打仗，大人，是政令！”
布朗把晶石递过去，精神力稍微调动，上面的蓝光瞬间化作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浮在半空。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冷的贵妇走了进来。
罗伯特伯爵的妻子，卡米拉夫人。
铁峰堡的内务全握在这位正妻手里，粮秣进出、银钱调度，向来由她拍板。
“大人，大清早怎么动怒？矿上的暴乱还没平息？”
罗伯特没回话，只是盯着半空中的字迹，眼底的暴怒迅速消失。
看着看着，这粗汉竟没忍住，咧着嘴嘿嘿笑出了声。
卡米拉皱起秀眉。
“大人？”
“夫人，你来看看这个！”
罗伯特招了招手。
“那位摄政大人……他简直太慷慨了！”
卡米拉凑上前，目光在空中文字上扫过。
政令盖了公爵府印章，条目分明：
凡翡翠行省境内封邑，即日起全面免除无偿劳役，严禁各级领主以违规苦役逼反平民；
作为补偿，公爵府依领地登记名册，按每个免役农奴人头，每月直接拨付三枚银币的贴补；
领主们应上缴公爵府的赋税，减免三成；
各领地需开仓放粮，按每户平民每月十磅粮食的标准予以救济，以绝流寇之患。
卡米拉呆住了。
“免除劳役？还要开仓放粮？”
女人第一反应便是警惕。
“瓦卢瓦这是疯了？他坐上摄政的位子才几天，就跟着平民们来拆手下领主的台？”
“给那些贱种免除劳役，脏活累活谁来干？矿脉谁去挖？”
“夫人，你这么想就太短视了。”
罗伯特揽住夫人的腰肢，在她圆臀上揉了一把。
“你仔细算算这笔账！”
“咱们铁峰领登记在册的农奴，有两万三千口人！”
“按公爵府的规矩，一个人头给三枚银币，一个月就是将近七万枚银币！折成金币，那就是将近七百枚！”
“七百金币一个月啊！公爵府这是送钱给咱们！”
卡米拉眼神动了动，盘算着数字。
“可政令上说了，除了要给他们免劳役，还要发十磅粗粮。”
“发！为什么不发？！”
罗伯特冷笑了一声。
“仓里堆着的那些陈年发霉的黑麦、烂糠，平日里只能拿去喂牲口，留在仓里早晚得烂。”
“拿那些烂麦子顶上去，十磅顶天折算不到半个银币的本钱！”
“剩下那两枚半银币的差价，全落进谁的口袋？落进你我的口袋！”
卡米拉的呼吸也变快了些。
对内务无比熟悉的她，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油水有多大。
以往让农奴白干活，每天还得管吃管喝，碰上冬天冻死病死了人，还得添补买奴隶的钱。
如今公爵府一个月给补贴七百金币，帮他们负担这些费用。
扣掉发放劣质粮食的微薄成本，铁峰堡一个月净赚至少五百金币！
这还不算免掉的那三成赋税！
“可……公爵府那边真拿得出这么多钱？”
卡米拉按住胸口，有些难以置信。
“全省那么大，几十个伯爵领，一个月砸下去的钱，都要数万金币了吧？”
“钱的确不少，可你以为公爵府积累了上百年的财富会负担不起吗？”
罗伯特笑了笑。
“腓特烈公爵在位几十年，搜刮的金币少说也有上百万，全便宜了瓦卢瓦！”
“他有的是钱，怕的是领地生乱影响他坐稳摄政的位置！”
“这是拿公爵府的积蓄，来买咱们各家领主的安生呢！”
罗伯特转过身，对门外大声喝道：
“去！把马克骑士长叫来！”
不多时，马克骑士长走了进来。
“大人，是不是要召集骑士团去平乱？”
“平什么乱？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动动脑子！”
罗伯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威严的派头。
“拿我的手令，去各大矿坑宣布摄政大人的新政令。”
“从今天起，矿奴免除劳役，愿意下坑挖铁的，不算服役，按工计酬，每天发一个铜币，外加足够的麦饼。”
“不想下坑的，每家去城里的粮仓领十磅粗麦回去过冬。”
马克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大人……给他们免劳役？还发报酬，发粮食？”
“照我说的办！”
罗伯特眼珠子一瞪。
“告诉他们，这是摄政大人仁慈，也是我罗伯特伯爵体恤他们辛苦！”
“另外，把底下那七个子爵全给我召到城堡来开会。”
等马克退出去，卡米拉嘴角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算盘了。
“你打算给底下领主们分多少？”
“不需要分太多。”
罗伯特嘿嘿低笑。
“公爵府给人头补贴三枚银币，看似很多，其实也禁不住太多人分。”
“底下的子爵，我每人头拨给他们一枚银币，让他们拿去安抚手底下的男爵。”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穷得连副好铠甲都打不起，白白拿了一枚银币还得感谢我罗伯特的慷慨！”
“剩下这两枚银币的差额，当然是咱们铁峰堡留着！”
卡米拉掩嘴一笑：“一枚银币是不是太少了？那些子爵肯定也还要剥削底下的男爵……等用到那些平民和农奴身上，恐怕就没多少了……”
“要不，咱们再送他们点粮食吧。可以把陈粮全倒出来，兑上一半干草根和麦糠，磨碎了分袋装好……”
“不愧是夫人，你办事，我向来最放心。”
罗伯特抓起桌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这回他吃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