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很浓。
玫瑰庄园后院,热气翻滚。
几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翻滚着干果甜茶。
十几个年轻姑娘正围坐在一起吃早餐。
她们说说笑笑,脸颊红润。
公爵府的新政令已经传遍了整个行省。
不少庄园的农奴因为免了无偿苦役,在村头巷尾欢呼雀跃。
但这对玫瑰庄园影响不大。
这里的工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苦力。
克拉拉给工钱向来大方,按日结清,顿顿有热肉汤喝。
整个玛瑙城周边,不知有多少姑娘抢破了头,托着关系想进玫瑰庄园做工。
克拉拉披着一件狐皮披肩,走来后院。
“姑娘们,吃饱了没?”
克拉拉嘴角挂着笑。
女工们纷纷撂下手里的木碗,笑着站起身行礼。
“夫人,吃得饱饱呢!”
“今早的面包真软,肉汤也香。”
“吃饱了就抓紧去踩葡萄。”
克拉拉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耽误了工期,扣你们的赏钱。”
姑娘们笑嘻嘻地散开,来到酿酒场。
屋里暖烘烘的,姑娘全换下了厚袄,穿着粗麻短裙,两截小腿光溜溜的,踩在木桶里。
她们提着裙角,轻快地踩踏着桶里的葡萄,浓烈的果香爆裂开来。
深红色的汁水顺着导管咕嘟咕嘟涌入储浆槽。
克拉拉也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果浆浓稠清亮,泛着醇厚的光泽,她满意地抿了抿嘴。
“夫人,您要一起来吗?”姑娘们笑嘻嘻地发出邀请。
“干你们的,加把劲,今天踩完每人赏半枚银币。”
姑娘们欢呼一声,踩踏得更加卖力起来。
克拉拉走到了里侧。
那里放着一口小号的木桶,里头堆满了深红的葡萄。
果皮紧绷,凝着细密的天然糖霜,那是整座庄园品质最好的一批极品果实。
克拉拉解下了狐皮披肩,解开裙侧的银扣。
她走到水盆边,将双足泡进撒了干薄荷叶的温水里细细洗净,拿软布擦得干干燥燥。
她撩起裙子的下摆,在膝盖上方打了个结,两条修长匀称的小腿露在外头。
她踏进木桶里。
温热的脚底触到冰凉的葡萄果,激得她脊背战栗了一下。
克拉拉双手扶着旁边的木栏杆,脚掌交替碾压。
噗滋。
果皮在脚心下崩开,汁水溅出,果香飘腾。
她脚跟与脚掌轮番发力,将碎果肉细细研磨。
暗红的浓浆渐渐漫过了脚踝,水声粘稠翻涌。
足足踩了半个小时,她金色的卷发垂在胸侧,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是她留给表哥的专属酒。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她总要亲自踩上一桶。
这并非仅仅为了讨好,更像是她通过这种私密的方式,来表达骨子里对他的病态依恋。
果泥已经被碾磨得细腻如膏,她扶着栏杆跨出木桶,踩在干净的麻布垫子上。
她拿过温水擦净小腿和双脚,穿回袜靴,放下裙摆。
她擦掉额角的薄汗,对一个姑娘吩咐:
“把这桶浆液单独滤出来装好,掺进野蜂蜜,封严。”
“是,夫人。”
安排妥当,克拉拉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踝,走出酿酒场。
她路过庄园西侧。
这里原本是庄园储存陈年酒浆的地窖。如今,二十名黑曜堡骑士在此昼夜巡逻。
“夫人。”
见克拉拉走近,守在铁门前的亲卫队长抚胸躬身。
“开门,我进去检查一下。”克拉拉吩咐道。
亲卫队长挥手示意手下开门。
两名骑士合力转动绞盘,铁门缓缓滑开。
一股浓烈的硫磺硝石气味扑面而来。
宗介原先吩咐她腾出两个老酒窖用来储备火药。
后来公爵府的数百名矮人工匠迁入黑山谷,重炮产能拉升得飞快。
黑山谷太远,为了在紧急时刻便于调取,宗介便索性将铸造完毕的重炮成批拉到了这里。
克拉拉接过骑士递来的马灯,走进酒窖。
饶是她见过多次,依然忍不住为之惊叹。
放眼望去,地面上摆放着一尊尊庞然大物。
粗壮幽黑的炮管斜指向空,沉重的双轮炮架泛着油亮的暗光。
一尊、两尊、十尊……排成十列!
整整一百门重炮!
而在这些炮架后方,堆放着数以千计的铸铁实心弹。
在更深处的干燥隔间里,堆叠着成百上千密封的大火药桶。
这里存放的火器,足够应对任何胆敢来进犯玛瑙城的骑士团。
克拉拉没有多待,转身走出地窖。
铁门重新落锁。
巡视完地窖,克拉拉吩咐侍女去备车。
听说表哥前些天已经从省城回了黑曜堡。
如今玛瑙城里头不知有多少女人围着他转。
再不抓紧去黑曜堡露个面,迟早要被表哥抛到脑后去。
她回到主楼,挑了一件深紫色的修身天鹅绒长裙。
领口开成了温润的桃形,刚好露出那抹雪白的沟壑。腰身掐紧,下身的长裙紧紧裹住挺翘的臀峰,走动时裙摆如水波翻滚。
她坐在镜前,用细毛刷蘸着红艳的玫瑰脂,在唇瓣上重重抹了一层,显得娇艳欲滴。
收拾停当,克拉拉吩咐侍女带上两瓶老酒。
“走,进城去。”
她披上狐皮披肩,走出了主楼。
马车驶出了庄园。
……
来到黑曜堡。
克拉拉跳下车,亲自捧着酒,进了主楼。
老管家在大厅躬身迎候。
“大人在哪儿?”克拉拉问。
“回夫人,摄政大人正在二楼侧厅用午茶。”老管家回道。
克拉拉上了二楼。
侧厅里。
宗介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各地领主执行免役政令的进度。
诺拉坐在他身旁,正剥着核桃仁,往宗介嘴边递。
埃娃坐在一侧,慢慢喝着红茶。
“表哥!”
克拉拉推门而入,将酒放在桌上。
“克拉拉表姐!好久不见了!”
诺拉起身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克拉拉伸手去捏诺拉粉扑扑的脸颊。
“小丫头,又变好看了呢。”
埃娃也放下茶杯,微笑着拉开一把椅子:“表姐快坐。”
宗介合上公文,看向克拉拉。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过来了?”
克拉拉解下狐皮披肩。
“人家特意给您带了两瓶老酒来尝尝呢。”
她将桌上的酒拿过来,搁在宗介眼前。
“这是五年前我亲自踩榨封存的特酿,香气浓郁得很。”
宗介在瓶子敲了两记。
“亲自踩的?”
“那是自然。”
克拉拉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专给您备下的,别人没有哦。”
埃娃在旁边掩唇轻笑,拿来一只干净的银杯和小刀。
克拉拉接过刀,挑开瓶口的封蜡,拔掉软木塞。
一股浓烈而温润的酒香,四散开来。
酒液是紫红色的,注入银杯,泛起一层细密的粉色泡沫。
宗介抿了一口。
甜意醇厚,咽入喉中,暖意融融。
确实比以往带来的酒细腻得多。
“不错。”宗介给出评价。
克拉拉眼底满是欣悦:“今天把最好的果子收上来了,我又亲自踩了一桶封存。就是踩完脚底酸得厉害……等到几年后开封,味道一定很好。”
她端起埃娃递来的红茶抿了一小口,继续说道:“来之前,我还去了酒窖。里头的东西我都亲自查点过了,一切都稳妥得很。”
她说的是那些军火,但在埃娃和诺拉听来,却像是在汇报酒窖库存。
“辛苦了。”
看着她泛着薄红的娇艳脸庞,宗介脸上浮现了温和的笑意。
“外头太冷了,路不好走。这几天别回庄园了,留在堡里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