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的不解和紧张,林立阳并不意外。
都说衣锦还乡,赚钱了不在老家盖新房,盖到别的村子去,这算哪门子事?
他刚想要进一步解释,林母说道:“阿阳,汀洋村的房子也不小吧?就你和阿霞在那里,就算以后你们结婚生孩子了,也完全够住呀。”
林父微微皱眉:“你要是觉得不够住,我和你叔给你在旁边再盖一间,到时候多叫两三个人过去帮忙,不用一周就能盖好。”
“嗯嗯。”林金河不断点头。
老太太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有些急。
这要是房子盖在那边了,以后林立阳回来的次数岂不是就更少了?
她已经一把年纪了,其他的也不奢求什么,只想着能时不时看到林立阳回来,吃吃饭,像眼前这样坐在一起聊聊天。
老爷子是家里最冷静的人了,过去的日子里,别人可能只是觉得林立阳变了,变的勤快,变的懂事了。
但他还看出来了,林立阳不止是一味埋头苦干,他一直在成长,他学习的新事物的能力非常强,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界,比一家人都更开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林立阳:“怎么突然想盖新房了?”
“我想把海鲜干货的生意,做的更大一些。”
林立阳还是想尽可能多赚一些钱,尤其是帮家人多赚一些。
“你要做干货,跟盖房子有什么关系啊。”林父问道。
“以前咱们家做鱼干,一两千斤都算多了,但就算这一两千斤,我们也要辛苦从汀洋村拉几千斤的鱼回来才能做的出来。这一次,我接的是一万斤的订单,也就是说,以后五个月内,我们要从汀洋村拉回来三万斤鱼,退一步来说,就算我能在其他村里收到一半的鱼干,也要拉一万多斤的鱼回来,那以后要是两万斤,三万斤呢?我们要拉的就更多了。”
林立阳顿了一下,“拉鱼回来,除了辛苦,还需要大量的冰,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要是以后都在那边做鱼干,这一笔钱就可以省下来了。”
一家人默默点了点头。
“再就是晾晒的问题。”林立阳看了一眼老宅的院子,“咱们家的院子算大的了,可一下子要晒一两千斤的鱼也很难吧?”
“难,有时候都得晒到邻居家去。”马英花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家里人不让她干一直蹲在那里杀鱼洗鱼的活,将晾晒这种比较简单的活交给她,所以她最清楚了。
“而且再过两个月,咱们家还要做龙眼干,要是继续在这里晒鱼干,到时候地方也不够。”
“所以我才想在汀洋村盖房子,把现在那间房子前的院子扩大两倍,甚至是更大一些,这样以后就不愁没地方晒了。”
林立阳抬头又看了看夜空,“说到晾晒,海边出太阳的时间多,风也更大,比起咱们这里也更适合。”
这次,林母点了点头:“这倒是,海边那个风,经常一刮就是一整天没停,太阳也比咱们这里要更晒。”
“要这么说的话,那你不是把院子扩一下就行了吗?”林父问道。
林立阳摇了摇头:“以后一晒就是一两千斤,甚至是更多,晚上和天气差的时候,总得有地方放这些鱼干吧?另外,我肯定也会收一些鱼干回来,这些鱼干也得有地方放吧?我是打算把现在住的房子做成小仓库,专门用来存放鱼干,盖的新房用来过日子。”
说着,他看向林父和林金河:“再就是,有时候咱们出海遇到刮风下雨,新房子盖起来了,多间多了,你们也可以直接在那边休息,不用着急回来。”
想要盖新房的原因,几乎全都说了。
而要让陈玉霞住得更好,这种比较私心的原因,继续放在心底。
“你好不容易刚赚点钱,就要拿出来盖房子……”老太太心疼地嘀咕了一声。
林立阳笑了笑:“阿嫲,那边都是用山上的石头盖的石头房,住起来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只需要买一些水泥,花不了多少钱。”
林父点了点头:“确实,我之前跟那边的人聊过了,他们都是山上直接去抬石头下来,少部分石头是外面运过去的,钱不会花多少,就是会比较累,人手需要多一些。”
“人手不用担心,我到时候叫上阿武他们,大姑丈家的两个表弟也可以叫过来。”
老爷子说道:“也就是不在咱们村,要不然亲戚家多加几个人,几天就能把石头抬够。”
“阿阳,你定好时间了,记得跟我们说,开工动土,上梁这些都要祭拜一下的。”老太太说道。
“知道了。”
事情定下来后,没多久,大家就各自回去睡下了。
林立阳回到家里二楼自己的房间,拿出换船后赚到的钱简单点了一下。
用了十来分钟这才全部点完。
他现在一共有近两万块钱。
当然了,这里面有一部分还没分给家人。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林父和林金河出海的雇佣费,每人能分到大几百块。
家里人帮忙做鱼干,一斤鱼干按照两毛的工钱算,前后做了四五千斤,需要支出小一千块。
因为平时记账的账本在汀洋村的房子,他没办法具体算出来,只能等第二天拿回来再算。
……
一大早醒来,吃过早饭,林立阳赶去汀洋村。
盖新房的事要跟陈玉霞说一下,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得找村长沟通盖新房的事。
这是在人家的村子里盖房子,地是人家的,不沟通好,以后会有很多麻烦事。
到汀洋村的时候,看天气不错,林立阳去了一趟港口,把船上的渔网拿出来晒。
回到家里的时候,陈玉霞已经来了。
她正在喂鸡喂鸭,打扫院子。
林立阳上前帮忙,等全部忙好,他把陈玉霞叫到屋里,说起要在汀洋村盖房子的事。
“真要盖房子啊!”陈玉霞瞪大了眼睛。
她还记得上次去田尾村,看着蔡天雄家的大房子时,林立阳跟她说过,将来也要盖大房子的事。
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盖在汀洋村。
“真要盖,不盖以后你给我生三五个孩子,咱们这个房子也不够住呀。”林立阳笑了笑。
不正经的男人,说盖房子就盖房子,怎么突然就提到生孩子去了。
陈玉霞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要给你生三五个了。”
“噢,对对对,现在生多了要罚款,只能生一个是吧?”
林立阳想起了上一世,陈玉霞生第二个的时候,家里挨罚的情景。
要不是老爷子及时出面,怕不是家里的东西都要拿去抵了。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没事没事,你尽管生,我多赚点钱,到时候他们要罚多少,我给多少。”
陈玉霞的脸还红着,她嗔怪道:“人家都是想着怎么躲罚款,你怎么还想着主动去交钱呢。”
“这不是跟着政策走吗,该交咱就交。”林立阳嘿嘿笑了笑:“不用担心交罚款的事了,你是不是就愿意给我生三五个了?”
“你要再不正经,我就不跟你说了。”陈玉霞哪里好意思说这种事,她转身就要去灶房。
“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林立阳赶紧把她拉住,然后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要生几个到时候你自己决定。”
陈玉霞一怔。
突然间正经起来了,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林立阳不再逗她,走到堂屋门口,指着斜对面,也就是鸡棚后面的那一块荒地,说道:“我之前就留意过了,那个位置不错,要是能在那里盖房子,再把鸡棚挪开,整个院子就能连成一大片。”
陈玉霞的脑海里马上有了那个画面。
她甚至将想象的画面和蔡天雄家作对比。
似乎院子比蔡天雄家的都要大不少。
“会不会太大了呀,这么大一块,晒两三千斤的鱼干都够用了。”
“越大越好,大了咱们可以不用,小了想要用就来不及了。”
“也对。”陈玉霞点了点头。
“我现在先去找村长聊聊这事,看看那些荒地是谁家的,尽快谈下来,争取过几天就开工。”
“好,我在家做饭等你。”
林立阳骑车往村委会赶过去。
村长今天还算清闲,正在屋檐下跟几个村干部说笑喝茶。
盖房子的事在没有完全定下来前,林立阳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他只是给大家分了一下烟后,把村长单独叫去村长的办公室聊。
“啥?你要在我们村盖房子?”
村长也是一愣,十分吃惊,“阿阳,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一大早跑过来跟你开这种玩笑,闲的啊。”林立阳笑了笑,然后说起原因:“我也是没办法啊,现在的房子和院子都太小了,不利于我把干货做大。”
村长点了点头:“你那个院子的确不大,而且房子也不算大,本来以前周家也还没有完全建好。”
“就是嘛!要是房子再大点,院子再大点,我也懒得折腾。”林立阳已经泡上茶了,给村长倒上。
村长喝了一口茶:“要说那块荒地吧,他谁的都不属于,严格上来说,它是属于村里的……唉,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了。”
林立阳马上明白过来了。
这一块荒地要是属于某一户人家的的,那么只需要去找那一户人家谈,谈妥了就能盖,也不用再去担心会有其他的麻烦。
可现在它是属于村里的,换句话说就是集体的,那就没那么容易拿去用了。
村长想了一会儿后,抬头说道:“这事,我需要跟其他干部谈谈,你看你是在这里等着,还是晚点我过去找你。”
“我今天也没出海,就在这里等着吧。”
“行,那我现在去跟他们聊聊。”
村长起身往外面走去。
林立阳起身送了一下。
大概半个小时后,村长回来了,脸上的神情还挺高兴的。
“怎么样?”林立阳帮村长把茶杯重新用水过了一下,再倒上茶。
“聊好了,我们想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应该可以堵住全村所有人的嘴。”村长笑了笑。
“什么办法?”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你现在房子后面的路,村里将来肯定是要修的,这修路的钱,我们不可能指望上面全部拨下来,有一部分得我们村里自己出……”
村长话还没说完,林立阳已经明白过来了:“你是要我捐钱修路?”
村长连连摆手:“不是我,这是我们刚刚商量后,给你想到的主意,比如你要是捐的多一点,然后我们村里为了感谢你,把那一块荒地拿给你盖房子,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林立阳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面已经乐开花,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更不用说,这是好事。
捐钱修路,将来是会上村里“功德碑”的,这个钱,即便不是为了盖房子,到了村子修路的那一天,他也会捐一些的。
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你们有商量需要我捐多少吗?”
捐归捐,需要捐多少还是要问清楚的。
“具体的数额我们没有谈,但是……”村长凑上前,压低声音的同时又加重语气:“一定不能少。”
林立阳想了想:“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捐五百块,以后我要是能把海鲜干货的生意做起来,等到路开始修的那天,我再追捐一笔。”
“行,就按你说的来!”村长马上笑着答应了。
五百块,已经比他和村干部想象当中要多了。
他掏出烟,给林立阳递了一根。
点起来抽了两口后,他说道:“这两天我会把这事散出去,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一下,看看大家的反应,要是大部分人没意见,你到时候再动工。”
说着,他又是一笑:“你不用太担心,你一下子捐五百块给我们村修路,应该不会有人会反对。”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林立阳也没再多留,起身离开。
走到办公室外面,在离开前,他又笑着给那些干部都递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