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林立阳轻轻“哎呀”一声,舒舒服服躺下。
陈玉霞走到林立阳身旁。
“我给你揉揉。”
“不用,都这么晚了,快睡吧。”
“你从昨天到现在,就睡了两三个小时,我给你揉舒服了,你会睡的更香。”
“都几点了,你不困啊。”
“我不困。”陈玉霞坐在床边,拍了拍林立阳的胳膊:“快趴过去。”
林立阳只好配合。
很快,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股有些力道的揉按。
痛感袭来,但之后就是松快的感觉,疲劳感消散开。
在酸痛之中,眼皮子再也撑不住。
陈玉霞看着林立阳几乎秒睡,心疼地减缓了力道。
一直轻轻揉按了十几分钟,她这才拉下灯绳,在林立阳身边躺下。
……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近十二点。
醒来的时候,虽然身体还有些疲劳,但精神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换上床边的干净衣服,走出房间。
堂屋里没有人,走到门口,看到林父,林金河正在大棚旁边建一个灶台。
三口大锅的灶台。
陈玉霞,林淑珍在一旁打下手帮忙。
像是制作虾仁,蛏干,干贝这一类的干货,有道煮的工序。通常是煮熟一下,三五分钟,这样不但可以除去腥味,还能起到杀菌的作用。
之前都是拿到灶房那边煮,林立阳提过要在大棚旁边建一个三口大锅的灶台,这样会更方便。
但是因为之前一直比较忙,林父和林金河抽不出时间。
眼下为了筹备林立阳和陈玉霞的婚宴,暂停出海,他们有时间了,就赶紧过来先把灶台搭起来。
“吃饭了吃饭了!”
系着围裙的林母从灶房里走出来,朝大棚那边大喊了两声。
“好。”
“知道了。”
林淑珍和陈玉霞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阿阳,还累吗?要不吃晚饭再去睡会儿。”林母看向门口的林立阳。
“再睡下去,骨头要睡软掉了。”林立阳笑着打趣,伸了一个懒腰,往灶房走去:“娘,我帮你。”
“不用,我都收拾好了,你赶紧去洗洗,一会儿吃饭了。”
灶台上,放着四道菜,鱼干,白灼虾,炒青菜,凉拌丝瓜,锅里是许久没吃的肉片汤,旁边的铝锅里面闷着干饭。
“今天这么多菜啊?”林立阳睡了一晚上,肚子早就空了,这会儿看着一灶台的菜,肚子更饿了。
“你们忙了两天两夜都没怎么吃东西,不得吃点好的补补。”林母微笑道。
“那我中午要多吃一碗。”
“好,不够我等着再捞点面。”林母听着林立阳要多吃,更开心了。
一家人收拾好后,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一起吃着。
林母给陈学文单独装了一碗,里面是肉片和剥好的虾仁。
“娘,你让他自己吃就行了。”陈玉霞说道。
“没事,阿文还小。”林母微笑。
“麻烦阿母了。”陈学文学着大人的样子,向林母道谢。
本地话里,伯母一般亲切地叫“阿母”,陈学文来到林家玩,进门第一天,林淑珍就教他,每个长辈怎么叫。
小孩学大人样,逗的大家都笑了。
“娘,你下午有空吗?”林立阳吃着虾。
“下午没什么事,怎么了?”
“我要和阿霞去城里看她的嫁妆,你要是有空跟我们一起去,帮忙参考参考,砍砍价啥的。”
通常情况下,嫁妆是两家长辈一起商量敲定的。
上次两家敲定婚期的时候,陈母跟林母说好了,一切遵从林立阳和陈玉霞的意愿,她不干涉。
林母也认可了这个想法,毕竟以后林立阳和陈玉霞的日子,是两人的小家在过,嫁妆符合他们俩的心意更重要。
这事传达给两人后,陈玉霞原本是打算随便买点红脸盆红暖水瓶红毯子这些就可以了,她不想多花钱,但林立阳不同意。
一辈子就结一次婚,现在又赚到钱了,肯定要风风光光的。
林母想了想,笑着答应了:“好啊。”
饭后,林立阳,陈玉霞,林母和林淑珍,一起前往城里。
本来是要带陈学文一起去的,但是陈学文一听是要四处逛街买东西,马上不想去了,宁愿跟小伙伴一起去玩。
虽然知道陈学文听话,但陈玉霞还是再三交代他别乱跑,不能去海边,林立阳也让林父时不时去看两眼。
四个人,两辆车,一起往下浦村骑过去。
到溪边的时候,林母说衣服有些脏了,要回去换一下衣服,三人在溪边等着。
过溪后,一路骑去城里。
为了方便逛街买东西,把自行车停在了荣成饭店。
四人一起往城里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阿霞,你有想好买哪些嫁妆吗?”林母问道。
“买台缝纫机就好了,以后我可以抽空改衣服,做衣服。”
陈玉霞不奢求其他,即便是嫁妆,也想的是将来能用在家庭上。
“只有一台缝纫机怎么够。”林母马上摇头,她平日里很节俭,可在孩子结婚这种事上,她不会去省。
在她看来,平日里一分一毛省下来的钱,就是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花的。
她转头看向林立阳:“阿阳,你看买一些什么合适?”
“大家不都说三转一响吗,缝纫机,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缝纫机呢,要买,这样万一以后衣服破了,被子褥子需要缝补,阿霞在家里就能做,而且阿霞也喜欢做衣服,以后她肯定要给我们的孩子做衣服的……”
“阿阳。”陈玉霞脸上一红。
“嗐,都是自己家人,没事。”林立阳嘿嘿笑了笑,继续说道:“自行车就先不买了,家里有自行车,还有三轮车,够用了。自行车就换成梳妆桌吧。”
“手表是要的,阿霞看时间方便一些。收音机的话,我觉着还不如买一台电视。”
“电视?”林淑珍先瞪大了眼睛。
“电视很贵的啊,不买不买,收音机也不要买,刚刚那三样就可以了。”陈玉霞说道。
“有了电视看,你以后等我回来也不会太无聊,还有,有了电视,还能看天气预报,对我出海也会很有帮助。”林立阳说道。
“电视还能知道天气预报啊?”
陈玉霞有些吃惊,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看过电视,只是偶尔从兴屿村的大街路走过,看到一些有电视的店铺在播放节目,会看上一两眼。
要说她不喜欢电视里那些节目电视剧,那绝对是假的,只是她不愿意为了满足自己去花这一大笔钱。
但是听林立阳说有天气预报,这关系到林立阳出海的安全,她又有些动心了。
“当然了,不仅能知道天气预报,还能知道世界各地的新闻,甚至还有些经济生意类的节目,海货市场,干货买卖,等等。”
后半句是林立阳瞎编的,他根本记不得这个年代有哪些电视节目了,他要买电视,纯粹是为了给陈玉霞解闷。
毕竟他要出海,很多个夜里,陈玉霞都是独自一人在家里守着,有了电视里的声音,家里不会太冷清。
“电视得多少钱呀?”陈玉霞问道。
“不会太贵,也就三五百吧。”林立阳其实也不知道多少钱,但三五百肯定是少了,这个年代一台好一些的缝纫机都要两三百,电视起码要六七百。
但是为了哄骗陈玉霞,只能先这么说。
“三五百已经很贵了。”陈玉霞有些舍不得了。
“不贵不贵,买。”林母态度坚定。
林淑珍暗暗好笑,趴在林立阳耳旁小声说道:“哥,娘平时买个火柴盒都要挑着买,现在说三五百的电视不贵。”
“嘘。”林立阳也笑了笑。
确定下来后,大家先去挑梳妆台。
城里后巷这一条街道上,买家具和竹制品的比较多。
逛了几家后,陈玉霞找到了喜欢的款式。
偏暗红色的外观,上面有大镜子,桌面上有几个小抽屉,桌面下的两旁有几个抽屉。
实木和纯手工制造,店家一开始要价八十八块,最后林母出场,砍到了七十七块。
约好下午送货到兴屿村的向阳裁缝店,交了定金后,大家接着去看手表。
买手表是去百货商店,从后巷往前走,拐过一条街就到了。
走到柜台前,服务员十分热情地介绍。
“像这一款上海牌的,它是咱们国内现在最顶尖的手表,现在大城市非常流行,很多年轻人结婚都会选它。”
“这一款宝石花牌的也不错,虽然名气和整体的工业技术没有上海牌的好,但是质量绝对有保障。”
林立阳笑着问道:“这两款都是什么价钱?”
“上海牌的是一百六十块,宝石花牌的是一百三十块。”
“这么贵啊!”陈玉霞皱眉。
服务员笑了笑:“贵是贵了点,但是一分钱一分货嘛!”
她说着递到陈玉霞面前:“姑娘,你长的这么好看,戴它肯定很好看,来,我帮你试试。”
“不用了不用了。”陈玉霞摆手,然后看向了旁边一款造型比较普通亲民,整体的材质也比较一般的手表,“这个多少钱?”
“这一款是钟山牌,四五十块钱。”
陈玉霞满意地笑了,看向林立阳:“买这个吧。”
“这个质量看着就没那么好,容易坏。”林立阳还是想买好一点的。
“小心一点用就不会坏了,电视已经花那么多钱了,手表就别买太贵的。”
“阿霞,要买就买好一点的,你们在汀洋村,出来一下没那么方便,真要手表容易坏,到时候多麻烦啊。”林母说道。
林立阳给林淑珍一个眼神。
“是啊,阿霞。”林淑珍凑到陈玉霞耳旁:“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买好点的,以后从其他地方省回来就好了。”
陈玉霞一个人哪里说的过三个人,最后同意下来买宝石花牌。
但马上又遇到了一个问题,买这类比较高级的手表需要工业券,如果是钟山牌就不用了。
“还是直接买钟山牌吧。”陈玉霞说道。
“没事,我去看一下阿志在不在饭店,他那里肯定会有工业券,你们先在这里逛,我很快回来。”
林立阳离开后,三个女人继续在百货店里逛了起来。
在逛去二楼的时候,陈玉霞找了一个上厕所的借口,独自一人回到一楼的卖表柜台前。
“你好,宝石花牌的手表,需要多少张工业券?”
“二十张。”
“那么多啊。”
“是啊,因为这个手表产量比较紧张。”
“能让我看一下工业券吗?”
“可以……长这样。”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来,递给陈玉霞。
陈玉霞看了看,记下来后,往门外走去。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看到有两三个人在向人卖工业券。
本来其中一个人也要朝他们走过来,但被林立阳给挡开了。
陈玉霞找到了其中一个,跟对方买了二十张。
对方要十块钱,陈玉霞砍价到七块。
担心楼上的林母和林淑珍下来,她快步跑回柜台,把券放下,再从从裤头那里的内兜拿出钱,数了十三张大团结。
这些钱是她自己过去在原先的裁缝店当学徒,帮忙加工的时候攒下来的。
和林立阳结婚,她想要用自己赚到的钱给林立阳买一份结婚礼物。
她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林立阳肯定不会给她付钱的机会。
所以准备来一个先斩后奏。
多花了七块钱,挺肉疼的,但拿到手表的时候,她满心喜悦。
聪明如她,又去买了一些糖果瓜子,然后将包好的手表藏在糖果里。
“阿霞!”
陈玉霞听到林淑珍的声音,马上回过头。
林淑珍从楼梯那边走过来。
幸好及时藏起来了。
这是她给林立阳的惊喜,她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你怎么来买糖果瓜子了啊?这个再过两天一起买就行。”林淑珍有些疑惑。
陈玉霞微笑:“我买给阿文的,他过几天就得回去了,买来哄他的,不然到时候肯定要哭。”
有个弟弟真好,还能拿来做挡箭牌。
“走吧走吧,我娘要给你买东西呢!”
“啥?”
不等陈玉霞问清楚,林淑珍将她一路拉到二楼一处卖黄金的柜台前。
柜台上面写着“华昌”二字。
“娘,阿霞在给阿文买糖果瓜子呢。”
“来,快来挑一下。”林母让出位置。
“还要买黄金吗?”陈玉霞很吃惊。
“当然要买了,这是必须要买的东西,你快看看。”林母微笑。
“不用不用,我又不戴。”陈玉霞看到上面的标价,动不动就好几百,本能地产生一股抗拒,头摇的像拨浪鼓。
“买了又不是一定为了戴,这是咱们这边传统,我要是不给你买,别人要戳我脊梁骨的。”林母笑着说道。
这些话其实都是为了吓陈玉霞。
她要给陈玉霞买,要让她挑,纯粹是心疼这个儿媳妇。
“好。”
陈玉霞点了点头,看着柜台里的黄金首饰,挑选起来。
她一直要往最便宜的选,即便是很难看也无所谓,但都被林母给否定了。
挑了十几分钟,最后选了价钱中等的,耳环,项链和戒指,一共花了八百多块。
陈玉霞本来以为这样可以了。
“再选一对戒指,你一个,阿阳一个。”
“啊?”陈玉霞一愣,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很多了。”
“三金是习俗要给你的,让你再选一对,是我和阿山,要给你和阿阳的。”林母微笑着。
她看着陈玉霞的眼里满是母亲的爱意。
陈玉霞怔了怔,眼眶有点泛红。
林母对她的关怀和在意,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
林淑珍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陈玉霞,说道:“这是我娘已经想很久的事了,你快答应吧,你答应了她才会高兴。”
陈玉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
最后,挑了一对金戒指,又花了近五百块。
要是平时,让林母一下子拿出一千三百多块钱,她会十分舍不得,会心里在滴血般的疼,但这一刻,她的脸上只有喜悦和开心。
全部装起来后,三人一起走到一楼。
因为是贵重的黄金首饰,担心走在路上不安全,她们就没有着急离开,一直在门口等林立阳。
林立阳赶到荣成饭店,没有看到郭德志。
他去向老张打听,老张皱眉:“哎呀,有些不巧了,阿志早上和昨天过来参加龙趸鱼全鱼宴的记者去省城了,好像是那个记者要去看一下荣成饭店在省城的装修情况,也没说要几天才能回来。”
“妈的,也太不巧了。”
林立阳挠了挠头,婚期马上就到了,他不可能这么等着郭德志。
“我去找别人问问看,你先忙。”
林立阳跟老张告别。
他打算去找李国辉问问看,毕竟上次缝纫机就是李国辉帮忙介绍买的。
一开始想要找郭德志,是因为就在城里,比较方便,而且郭德志的关系网更强,必然会有工业券。
现在郭德志不在,只能是去找李国辉了。
电话打了过去,李国辉很快就接了。
林立阳把情况一说,李国辉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什么事,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手表,电视,缝纫机,我通通给你搞到手,价钱还比店里卖的更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