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能便宜多少?”
“单件物品比店里便宜个十来块左右吧,要是算上工业券,能便宜十五到二十块左右,你如果买手表,缝纫机,电视,我再跟他谈谈,便宜个七八十不成问题。”
“便宜这么多?”林立阳有点担心,“不是不干净的货吧?”
要是平时买回家去用或者开店之类的,林立阳不会去计较那么多,但这次是嫁妆,到时候会在结婚当天,跟着陈玉霞一起从兴屿村运送到下浦村的。
万一是赃物或者走私货,将来警察上门收走,事情传出去,陈玉霞以后回娘家,难免会被人笑话。
他不想看到这种事出现。
“放心好了,都是正经货,就是他们有自己拿货的路子,不会有问题的。”
“行,你问一下你朋友,看能不能下午把货送到阿霞家,就是那天新买的店铺那里。”
“肯定可以,你都要什么牌子,多大寸的?”
“缝纫机就和上次买去我店里的一样就行,手表拿宝石花牌,电视的话我不是很了解,你看哪一款合适。”
“你要我推荐的话,我觉得买金星牌14寸的就可以了,我朋友那里主推也是14寸。”
“14寸屏幕是不是有点小了啊?”
“小是小了点,但是稳定啊,质量更好,我朋友今年已经出了十几台电视,14寸的十来台,17寸,18寸和20寸的六七台,结果你猜怎么着,除了14寸的几乎都出了问题,其中三台还要返厂检修,非常麻烦。”
“我草,这么容易坏!”
“我朋友去跟拿货的人了解过,说是现在国内的技术暂时只能把14寸的质量做的好一些,他还说了,等再过几年,技术提升了,材料发展起来了,电视还会降价,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二三十寸的都有。”
这一点林立阳倒是知道。
“行,那就14寸的。我们一会儿应该就回去了,你看尽量安排朋友送过来,我在兴屿村的店里等着。”
“没问题,我去给他打电话。”
林立阳和李国辉谈好后,离开饭店,赶回百货商店。
“哥!”林淑珍先看到林立阳,马上笑着挥手。
林立阳小跑过去:“怎么样,都买好了吗?”
“买好了。”陈玉霞微笑。
林母也是微笑着,问道:“你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阿志去省城了,我联系了阿辉,阿辉说他的朋友那边有货,手表缝纫机电视我已经都买好了,一会儿会直接送到阿霞家里。”
“买到了就好。”林母点了点头。
还要去兴屿村接收货物的,大家就没有在城里多逗留,回到饭店,骑车回去。
到了汀洋村家里,林母特意交代陈玉霞,除了买给林立阳的金戒指留下,其他的要全部带回去。
陈玉霞点了点头,回到屋里,把林立阳的金戒指放好,再拿出来一个比较结实的布袋,用来装要带回去的东西。
耳环,项链,两个金戒指,还有买给林立阳的手表,她小心翼翼地放好,再拿了两件衣服压着,糖果和瓜子放在最上面。
收拾好后,陈玉霞带着林淑珍出门去找陈学文。
陈学文正在跟几个小伙伴玩跳格子。
陈玉霞找到他,说要带他回兴屿村的时候,前一秒还在哈哈大笑的他,瞬间哭丧着脸。
“姐,还没开学啊,我再玩几天嘛!”
“不行,得回去了,接下来几天有很重要的事。”
“那再玩两天,就两天。”
“不行。
“一天,姐你最好了,我再玩一天,一天后我一定跟你回家。”
“不行,今天必须回去。”
陈学文瘪着嘴,哭丧着脸。
陈玉霞笑了笑:“我给你买了糖和瓜子,你拿一点去分给你的小伙伴,跟他们说,以后再来找他们玩。”
“真的啊?”陈学文刚黯淡下去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陈玉霞带着陈学文回到堂屋。
很快,陈学文用小袋子拎着糖果和瓜子飞快地跑出去。
还没到院子门口,他就喊了起来:“阿力,阿秋,狗蛋,吃糖果啦!”
堂屋门口,家人全都笑了。
……
临近傍晚,林立阳带着陈玉霞和陈学文回到了向阳裁缝铺。
正好有顾客在买布匹,陈母在介绍。
陈母让他们先去坐着,继续把生意忙完。
“阿阳。”
林立阳听到李国辉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李国辉从斜对面的一家饲料铺走了出来。
“下午没看店啊?”林立阳停好二八大杠。
“我朋友出发前给我打了电话,一会儿就要来了,我就过来先等着了,正好也去朋友店里坐坐。”李国辉往后面的底料铺指了一下。
“我去给你们泡茶。”陈玉霞往屋里走去。
“不用麻烦,不用。”
“没事。”陈玉霞已经走到店铺后面了。
林立阳掏出烟,给李国辉递了一根
两人没闲聊几句,烟就要抽完的时候,远远来了一辆拖拉机,上面是梳妆台。
拖拉机上两个人,一个司机,另一个正是城里家具店铺的老板。
林立阳赶紧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等拖拉机靠近一些后,李国辉看到后面的梳妆台:“是嫁妆吗?”
“对,平时屋里就一个小镜子,阿霞梳个头都不方便,我就给弄了个梳妆台。”林立阳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然后朝屋里喊道:“阿霞,拿一下店铺的钥匙。”
“好。”陈玉霞过去跟陈母拿,顺便说了一下下午去买嫁妆的事。
正好那个顾客也结账走了,陈母嘱咐了学徒两句,跟着一块去。
李国辉就没有跟过去了,他继续留下来等他的朋友。
到了新店铺,陈母打开门,大家一起帮忙拆下来几块门板,再一起把梳妆台搬进去。
而在拆下门板的时候,林立阳和陈玉霞看到,屋里摆着几张旧桌椅,正是之前陈家老房子那边的。
“娘,你把东西都搬来了?”陈玉霞问道。
“是啊,这几天每次回去一两趟,能用的就都搬过来了。”
“来来来,帮忙搭把手!”家具店的老板在外面喊着。
林立阳先一步走过去,陈母和陈玉霞跟了过去。
一起从拖拉机上面搬下来的时候,有个邻居大妈朝陈母笑着问道:“阿秋,这是又买新家具了啊?”
“不是,这是我女儿阿霞的嫁妆。”
“哎呦,这个嫁妆好看呐!”大妈视线很快落在陈玉霞和林立阳身上,打量了起来。
这时候,梳妆台已经搬下来了,陈母不用继续帮忙,她就跟邻居大妈介绍陈玉霞和林立阳。
介绍后,了不得,附近的几个邻居和八卦的人都凑了过来,都想好好看看这对新人。
“阿霞长的是真漂亮啊!”
“阿秋的女婿也长的很俊呐!”
“般配,真般配。”
正说着,又一辆拖拉机过来了,李国辉在上面。
拖拉机后面拉着缝纫机,电视,缝纫机上面还绑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宝石花牌手表。
林立阳赶紧先去给家具店的老板把剩下的钱结了,让拖拉机先走,方便李国辉的拖拉机开过来。
拖拉机一到,眼尖的妇女看到后头里的电视。
“那是电视机吗?”
“我看看我看看……真是啊!哎呦,还是金星牌的啊!”
“阿秋,这些也是你女儿的嫁妆吗?”
陈母点了点头:“是啊,都是孩子们自己去挑的。”
“了不得了不得啊!咱们村还没有谁家的嫁妆是电视的呢!”
“这下可成为咱们村第一家了啊!”
“阿霞这一带头,以后估计不用多久,咱们村就要流行嫁女儿陪嫁电视了。”
那些妇女说说笑笑,看着林立阳,李国辉他们搬下电视缝纫机,眼里满是羡慕。
东西全部搬到屋里后,林立阳跟李国辉的朋友算了一下钱。
缝纫机是上海蝴蝶牌的最新款,店里面不算工业券,要200块左右,宝石花牌手表,店里面卖130块,金星牌电视,城里都没有,省城那边,不算工业券,售价是515块左右。
按照店里的售价,一共是845块钱。
李国辉的朋友只收了766块,66是为了图一个吉利。
付好钱,李国辉送朋友先离开了。
“阿霞,你上来一下。”陈母在店铺后门喊着。
陈玉霞走了过去。
林立阳等拖拉机离开后,把门板装上,侧门虚掩后,也往屋里去了。
后面的灶房里,陈母新买了一套竹制的桌椅。
桌子也是八仙桌的样式,但没有木制的八仙桌那么高,只有它一半的高度。
另外摆着四把竹制的靠椅。
村子里就有竹制品的店,这些全都是陈母抽空去买的。
别说,刚装修好的灶房,搭配上这一套新的竹制桌椅还挺好看的。
陈玉霞走过去,摸了摸。
虽然,她以后要嫁给林立阳,这一套桌椅她用的时间不会长,只有回娘家的时候才会用到。
可只是这么一摸,她心里面就极为高兴,激动。
从小到大,她天天盼着家里能换一套好一点的家具。
可她知道,家里穷,陈母要养大他们姐弟两人很辛苦,家里的钱要尽可能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家里的一切用品,除非用到完全烂掉,否则是绝不会换的。
而现在会换,完全是因为陈母有了稳定的收入,她不再那么焦虑,敢去把多年攒下来的钱花掉一些了。
当然了,让陈母下决心花这一笔钱的原因是,为了让陈玉霞以后回娘家的时候也能住的舒服一些。
“阿霞,走,咱们去看看你的房间。”陈母笑着往楼梯那边走去。
“嗯。”
陈玉霞应了一声。
在走到后门的时候,她感激又深情地看了林立阳一眼。
她的家会有如此巨变,全都是这个男人的功劳。
要不是陈母在这里,她已经扑过去,用力抱着她了。
“怎么了?”林立阳没想那么多,没看懂她突然间深情款款的眼神。
“没事。”陈玉霞微笑,往楼梯上走去。
林立阳跟在后面,同时将刚刚绑在缝纫机上面的宝石花牌手表带上楼。
缝纫机和电视比较大,比较重,不方便带上楼去放着。
到了楼上,看到三个卧室里都已经有床了,还有柜子,只是也全都是竹制的。
“娘,不是说好了,床等着我们来买吗?”陈玉霞心疼陈母花了很多钱。
“是啊,我今天还跟阿霞说,嫁妆买回来了,量一下房间的尺寸,明天再去城里买。”林立阳说道。
前阵子林立阳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抽不空过来,就和陈玉霞商量了,等这几天慢慢一起置办,没想到陈母自己都给买好了。
陈母脸上满是欣慰,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去城里肯定是买木床,那多贵啊,一张木床都够买我这三个房间的所有竹床和柜子了。”
“你们刚结婚,花钱的地方很多,就说这嫁妆吧?也花了一千多,该省的咱要省。”
“娘,我是打算用我之前攒下的钱来买的……”
“你攒下的钱也一样不能乱花,阿阳赚钱不容易,你多攒一些,阿阳以后就能多轻松一天,少去拼命一天,知道吗!”陈母微笑。
林立阳听着更加为上一世的自己而惭愧。
上一世,他并不知道他的丈母娘原来对他这么好。
陈玉霞跟他说过,陈母经常带一些吃的给他,像是地瓜,花生,自家种的大米等等,可他全都没放在心上,甚至觉得那些东西很普通。
这一刻,他明白过来了,并非是陈母要给他普通的东西,而是那些最普通的东西已经是上一世的陈母用尽全力去种植出来的。
“你们娘俩聊,我去楼下抽根烟。”
林立阳感觉再呆下去,眼泪说不定会流出来,找了一个借口往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他在门口,点起了一根烟,蹲在那边抽着。
一直抽到星星月亮都出来了,陈母和陈玉霞这才从楼上下来。
陈母和陈玉霞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们两个人刚刚哭过。
林立阳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哭,但想着陈家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有陈玉霞和他马上就要到来的婚期,大概猜到了一些。
他没有多问,只是朝她们微笑,再锁好门,跟她们一起往裁缝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