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座浮雕个个大的没边,而且能在刚刚的攻击中留存下来,也能显示其坚固。
不过谁让重八现在强,身上还有着楔。
以及他虽然做出了选择,但无缝天衣依然在他身上。
因此,砰砰砰砰砰。
拳头砸在第一尊浮雕上,声音不是很大。
闷闷的,像捶在晒了七天七夜的棉被上。
但浮雕表面那层稳固至极的材质,忽然就碎了。
不是炸开,是像沙子一样往下淌。
所以重八的拳头没有停,第二尊,第三尊……
一气呵成,快得像只打了一拳。
四十九尊浮雕几乎同时发出声响,然后同时崩塌。
碎石没有四处飞溅,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悬浮在半空中。
缓缓旋转,像一条停滞的石河。
重八收拳,站在那片石河中央,抬头看着那尊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的广成金身。
“还不出来。”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悬浮的碎石开始震颤,一粒一粒地发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将灭未灭的余烬。
但四十九堆余烬聚在一起,就成了燎原火炬。
火炬里面,光芒连接成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图案。
不是阵法,不是符箓。
更像是一种文字,一种比甲骨文更古老、比钟鼎文更原始的符号。
火龙道人的拂尘猛地一紧道:“这是先天文字?”
也可以称之为道文,一种记载了极多信息的文字。
重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光芒,落在广成金身写下的那一行大字。
“广成子证破碎金刚于此。”
三个呼吸后,他叹息着一掌拍去。
在先天文字的映照下,这一击又快又猛。
不过没有半点效果,因为这一股力量并不是为了摧毁,而是注入。
从最后一个字的末尾开始,一点点的填满字痕,就像水填满了沟壑一般。
于此两个字最先充盈,像是干涸万年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那被填满的痕迹,也不再是一道刻痕,而是一条流动的光脉。
从于到此,蜿蜒如蛇如龙,如同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正在苏醒。
然后是证破碎金刚,五个字逐一亮起,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舒展筋骨。
不过有快有慢,有正常有古怪。
证字最慢,像是迟疑了很久才肯接受这份馈赠。
破字最快,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炸开了一片金光。
碎字最怪,它不发光,而是将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又在最深处透出一点幽暗,像夜空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星。
金字最沉,光在里面走得很慢,像是要走过千山万水才能抵达尽头。
刚字最烈,光一到便铮然作响。
声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最后是广成子三个字。
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反复七次,一副想接受又不敢,不想接受又舍不得的样子。
气的重八高声道:“洛兄,你可有什么办法?”
从打起来以后就一直沉默地洛佩,听到这话。
沉默了一个呼吸,开口道:“这是干涸的不老泉。”
从口袋里面摸出东西以后,洛佩扔给重八。
“把它给砸进去。”
接过东西以后,重八看都没看手上这个传说中的不老泉,使尽力气把这玩意儿砸进了那行字里面。
干涸的不老泉中流出来的早不是什么能让人不老不死的清澈泉水,而是浑浊至极的污水,还滑腻腻的。
而这一次,广成子三个字的光忽然收敛。
不是熄灭,是聚拢,往中心聚拢。
聚成一个点,至小无内,至大无外。
然后,那个点开始移动。
从广成子移到证,从证移到破碎金刚,最后停在于此两个字之间。
然后膨胀,如同宇宙一般膨胀,仿佛什么东西都不能阻挡它向外扩张。
缩小,生怕任何事物能够发现自己,能够接触自己,要屏蔽一切的缩小。
叮的一下,光芒消失,字迹消失。
似乎他们从来没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
画中景色栩栩如生,也让大家看的震撼。
毕竟这是星图,不是那种模糊的众星图谱。
而是每一颗星辰是什么作用,哪一条路线又是跑向何方。
该怎么启动星辰与星辰之间的道路等等一切,在这幅图上写的清清楚楚。
甚至仔细看各种备注文字,还会有着种种手法传入观看之人的心中。
火德看着这幅星图,感叹道:
“玄女,你拦不住了。”
的确难不住,毕竟重八以无缝天衣裹住先天文字火炬点燃了这幅图。
因此一种莫大的力量,直接打破了一切封锁冲出天外,冲向遥远的宇宙深处。
“你怎么敢向外发送信号?”
玄女气急道:“败类,叛徒。”
对于这份指责,重八淡淡道:
“且不说我就是不发送,他们也知道我们在那里。”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了个欠揍的笑容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楔,身上也带着坐标。”
“那能一样吗?”
玄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穿要害的恼羞成怒。
一个早就经过处理了,一个还是原始坐标。
这就好比一个是把藏宝图烧成灰再搅进墨里写成的信,另一个是直接把宝藏的位置用朱砂标在大路中央,能是一回事才怪了。
所以重八的脸上更欠揍了,因为九泉终于上天了。
轰,没等所有人反应。
冲上天的九泉带着一股畅快,同样朝着宇宙冲了过去。
站在一个宏观角度看,一颗星球突然朝着外边尿尿,而且尿的越来越大、越来越粗。
简直像是憋了亿万年的膀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整个天地也被这一股宣泄震得天摇地晃,各种力量暴走。
扶桑之地,终于等到这次时机的大当家二当家吼道:“起。”
吼声之下,浑身精血和修为跟不要钱一样的朝外面撒。
积攒到如今的所有资源,也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这段时间两个人捕获的扶桑怪兽亦是兽头落地,把自己一切都化作祭品。
尘世巨蟒慢慢从海中浮现出自己的身躯,也连接上了整片扶桑的地域。
这一片支离破碎的岛国,终于成了一片大陆。
然后,“合。”
蟒蛇最可怕的能力不是什么撞击利齿,而是它那足以环绕世界的缠绕,以及绞杀。
所以刚刚诞生的大陆在这一股力量之下不断的挤压,以至于天摇地晃,一派末日来临的景象。
不过跟末日来临也差不多,毕竟为了能够把这片地方切切实实的连接到一起。
尘世巨蟒压缩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爱惜。
无尽力量狂涌之下,破碎的血肉浸润的何止是土地。
海洋女神看着这一幕,也是取出了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用到的东西。
海洋之心。
不是什么特别神秘的宝物,只不过就跟那些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情人不成眷属故事中的情思凝结物一般。
这玩意儿也是情念的产物,而且还是神华过的,因为海洋女神的情也在里面。
轻轻地把这东西丢向了那一块坚固的千引石,海洋女神高唱着一首赤县神州的歌曲。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
言语可以不通,但情绪这玩意儿共同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尤其是在一些古老存在的耳中,情绪比语言更直白,比道法更锋利。
就算海洋女神的歌声不算是动听,甚至有些跑调。
可那又怎么样呢?
毕竟那股情念太浓了,浓到连九泉喷发的轰鸣都压不住,浓到连尘世巨蟒绞杀大陆的巨响都遮不掩。
自然这块千引石拦不住,扶桑早就已经污浊的黄泉浪涛更是成了背景音。
冥冥寞寞之中,一个半边脸美的人神都为之沉沦,半边脸丑的一切都为之恐惧的身影从黄泉的深处缓缓升起。
不是实体,是投影。
是某个存在于更深远层面的意识,借着这浓烈到化不开的情念,在这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天地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是小白?”
“不是她,不是她。”
“是她,是她。”
一缕目光看着外面的世界,只不过她压根儿没管此时堪称暴动的世界,只是不住的搜寻着什么。
不过她虽然没有动作,但她的声音,她的身影出现已经够了。
毕竟本来就是防备她的千引石,直接被刺激的大放光芒。
完完全全的彰显了自己这么多年堵住黄泉大门的能力。
“怎么办,怎么办?”
透过八咫镜远远看到了一角的一角的一角的神乐,面色惊慌道:“母神要苏醒了。”
伊邪那美真要是完全苏醒,以她对于生者的憎恨,就算被千引石挡住了。
她这一代,甚至是往后数得几代人。
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乃至于连鬼都不如恐怕都是最轻的下场。
“慌什么。”
紫苑看着她这幅样子安慰道:“这才刚开始呢。”
这句安慰果然有效果,神乐巫女一下子就不担惊受怕了。
毕竟她的心彻底死了。
没有管完全定在原地的神乐巫女,紫苑抬手拍在门板大剑上,灵力流转开始结成一个复杂的阵势。
睡得憨呼呼的大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砸在扶桑的地界上。
幸亏扶桑人少,而且经过前面那一系列的事情,有太多的人口都聚集到城镇。
不然这一下,不定会干掉多少人呢。
当然,它也还没有睡醒,毕竟难得有个好梦。
而同样借着这一次的召唤,瞬间把船上所有人拉回到扶桑的漩涡,嘴角抽搐的看着此时混乱的天地。
感叹自己到底来晚了的同时,也是愤怒于所有人的乱来。
毕竟,“这是扶桑?”
三台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七当家苦笑着说道:“这的确是扶桑。”
以前他的任务就负责到处跑,自然对整个扶桑的认知不是他人能比的。
佐助同样嘴角抽搐的问道:“现在的重点是要怎么办?”
“先帮他们把大事完成,不然这么僵持下去。”
漩涡摇了摇头道:“比直接输了,造成的后果还严重。”
比赛进入垃圾时间,浪费的不过是大家的时间和精力。
可战场,还是现在这样混乱的战场。
僵持下去,是生怕自己不死吗?
一步一步踏出,漩涡的头发披散,身上的外袍也顺势落下。
整个人立于半空之中,那原本在束发下,看着有些搞笑的面容此刻挂着无与伦比的认真。
而且,“他长得这么好看?”
面对发花痴的神乐巫女,赶回来的桔梗抬手就是一记灵力弓箭。
不过不是要搞破坏,而是救人。
充满灵力的光箭,直接把神乐巫女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所以她浑身打了个机灵道:“我刚刚?
漩涡他这是?”
回想刚刚那完全不由自主,而且心甘情愿的情况,神乐巫女口中的话越发说不清楚。
“不要忘了你们是怎么喊漩涡的。”
紫苑轻声道:“他是妖狐的孩子。”
神乐巫女听完这个回答,只觉得难以置信。
毕竟这不是以前编出来的玩意儿吗?
怎么这是真的。
而且这么算下来的话,她刚刚是被一个男人直接魅惑了。
“紫苑,你该不会看过他的真面目吧。”
不怪神乐这么怀疑,毕竟紫苑跟漩涡的交集实在不多,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他。
“我是看过他的真面目,但这跟我的心事无关。”
对于这一点,紫苑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
但神乐巫女听到她的话,却是半点不信。
没法子,刚刚那阵经历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她甚至不敢回忆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
不仅仅是容颜的问题,而是仿佛当时的天地,也因为那一股恐怖的魅力都在自发的喜爱漩涡。
所以身处于天地之中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喜爱他呢。
而在天空中的漩涡开始跳舞,跳的很随便。
毕竟他虽然爱学习,也学过舞蹈,但那些舞蹈都有各自的含义。
可不适合此时混乱的天地,不过纵容他是随便跳的。
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甚至在歌声的配合下,黄泉之中的目光也看的过来。
“不是不是。
是小白,是小白。
是狐狸。
蛇在哪里?蛇在哪里?”
黄泉之中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愤怒不已。
造成的动静也越发的大,那一块千引石的威力,也越发强大。
但它也慢慢的松动了。
在此时动荡的大乾中,拉着王道林和狄云躲避的岑碧青豁然抬头看向扶桑的方向,目光复杂至极。
然后,“走,立刻跟我去太一神殿。”
世界内部乱成这样,世界外部当然也不安静。
尤其是福州城的卫星,更是把大乌龟给刺激醒了。
赶紧想办法保护好自己,不然九泉的水就要慢过来了。
遥远的宇宙之中,带着蛇疯狂奔跑的兔子余光往后面瞟了一眼。
那是老家的方向,有东西来了。
所以余光之中,一只兔子虚影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而它则继续奔跑,永不停歇的奔跑,可能直到追上宇宙边缘才会停下来吧。
啵的一声,又脱了一层一层束缚的兔子速度更快了,蛇的积累也更快了。
想要好好做生意的方圆看着这一切,把手头上的符咒全扔进天地。
不然什么都崩了,以后还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