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变乱更凶的情况下,漩涡的舞没有停。
甚至变得更加随意,乃至漫不经心。
但就像父母总是喜爱自己的孩子一般,哪怕跳的再怎么不好该有的鼓励和奖励从来不缺。
所以扶桑天地间暴走的力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轻得仿佛母亲的大手。
所以按住了的大手也开始帮着众人梳理。
尘世巨蟒绞杀联合大陆的巨响渐渐低沉,不是停下,而是找到了节奏。
海洋女神的歌声也不在只是冲向黄泉,而是回到了阳世,更是与漩涡的舞步交织形成某种古老的共鸣。
大当家和二当家他们的动作依旧,但点燃的力量不再是转瞬即灭的萤火,而是能照亮一切的火炬。
黄泉深处的目光依旧在搜寻,依旧在喃喃自语。
但那股愤怒的躁动,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平息了几分。
“有效果。”
佐助松了口气,但他不敢松太多。
毕竟今天动手的人实在太多,而且个顶个的都是重量级人物,鬼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人出手。
以及,众人的目标千引石虽然松动了,甚至松动的越来越大。
但它只是松动了,不是碎了,也不是被丢开了。
没办法,那块石头且不说本身材质就不差。
堵了黄泉这么多年,早就成为扶桑的一种执念。
还是它的主人,最初的创世天神伊邪那岐,石头本身代表的地。
岁月流转之下,人人口口相传决不能把黄泉打开的意志,天地人三元合炼的执念。
能够刚一出手就直接动摇它,已经算是这一场谋划够牛了。
接下来若不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下,后果?
“还需要更多。”
漩涡的声音从半空传下来,不大,却清晰。
紫苑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按在门板大剑上一滑。
鲜血顺着那些繁复的纹路缓缓流淌,晕染大半剑身。
而且她心念一动,摄魂夺魄的迷心法门运转。
不过不是要对付别人,而是反冲自己的心神。
曾经见过的漩涡面容,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浓情蜜意刹那间在她心中炸开。
然后已经跟她签订了契约的门板大剑,陡然之间大放光芒。
不是要为紫苑所用,而是要拍紫苑。
毕竟,“邪法祸人。”
剑身嗡鸣不绝,意气直冲霄汉,刺的天空万里一片澄澈。
而在这恨铁不成钢的剑鸣下,紫苑心中的浓情蜜意越发深了。
“这是干什么?”
看着这一幕,神乐巫女已经蒙了。
“想要推到千引石,不仅仅需要足够的力量。”
桔梗冷静地说道:“还需要足够的念,甚至这份念要做到天地难消。”
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向紫苑道:“她在主动制造类似的环境增强自己的念。”
至于这份念怎么帮忙?
情是最不讲道理的。
桔梗一脸平静地拉开了自己常用的弓。
不是灵力凝聚的光弓,而是那把跟随她多年的实体弓。
弓身素白,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根削好的树枝。
实际上,这把弓本身就是用一根树枝做成的。
月亮树的树枝,当初漩涡费尽心思才拿到的一截。
“我没有那么浓的情念可以给。”
弓弦拉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风的声音。
不是呼啸,是呜咽。
像是有很多很多人在弓弦被拉满的那一刻,同时叹了一口气,轻的就像桔梗的声音。
“但我见过的生离死别,够多了。”
弓弦上的灵力依旧是凝聚成箭矢,但与其说这是一把箭,不如说它是一捧光点。
因此这一箭既不是攻击,也不是加持,更像是一盏灯。
咻的一下,照亮了四方,也直接落到了千引石上。
光点爆炸,转瞬间就掩盖了石头的身形,这一击也打的整块石头摇晃更甚。
“干得好,干得好,再加把力。”
大当家感受到向上的阻力弱了几分狂喊道:“加油啊。”
佐助倒是没有什么情念,也没有看过太多次离别。
轰,顶天立地的高大人影拔地而起,悠悠长叹道: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一夜之间,所谓的欢乐都没了,所有的过去也都没了。
没有拔出法相大剑,只是轻轻抬着手臂往前一送。
碰,无声闷响。
千引石上一个手掌烙印清晰可见,石头更是不由自主的偏转了一丝位置。
不是之前那样越摇越晃、越换越摇,结果就在原地动也没动。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是纷纷各自用各自的手段激发心中的念。
三台鬼最直接,又开始玩儿放弃自我那一套,把宿傩拉出来顶锅。
农夫一郎的最简洁,只有剑,童虎把穆大陆的念丢了出来。
缘一道满自溢,仿佛小太阳一班的光芒亮起,胡家老八、七当家、梁山泊不一而足。
以及,一条河从赤县神州蔓延了过来。
更准确一点来说,从大乾,从大乾那一扇被牛郎不断撞击的门户里面流淌过来。
毕竟,牛郎终于把门撞开了。
哗哗哗,河流奔腾的声音响彻天地。
但跟九泉直冲天际的泉水相比,这条河的声音显得温顺太多。
虽从门后涌出,却不是憋闷太久的暴发,也不是河水溃堤的倾泻。
而是像一泓早就已经满了的清泉漫过了岸边,自然而然地溢了出来。
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从门后流淌而出。
水声清越至极,像是有人在用最薄的玉片敲击最透的冰。
牛郎看着这条河水冷笑道:“你们这帮人还真是有想法,居然用天河来做锁链。”
不过更准确来说,这玩意儿应该叫银河,当年划开牛郎和织女的银河。
所以玄女冷声道:“这是我们的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还真是傲慢。”
撞得头破血流的牛郎没有理会玄女,静静的等这条河流向扶桑。
毕竟一来,他现在可是那面的合作伙伴。
二来,这条河想去哪就去哪反正以后也不需要了。
因此千引石在这次冲击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不是表面的纹路,而是贯穿整块石头的缝隙。
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伤口。
黄泉深处那股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消失,而是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手指细长,指甲漆黑。
像是千年古尸才会有的模样,看着就给人带来一种恐惧感。
但那只手的动作却轻柔得出奇,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只敢用指尖轻轻触碰裂缝边缘的空气。
“冷。”
声音从黄泉深处传出来,细弱游丝。
冷意起来了,从每个人的心中泛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最深处吹了一口气,把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碴子。
紫苑的鲜血还在门板大剑上流淌,但流速明显慢了,毕竟她快被冻住了。
咬着牙,掌心又往剑刃上压深了几分。
温热的血液涌出来的瞬间就被寒意裹住,变成暗红色的冰碛挂在剑身上。
门板大剑的嗡鸣声变了,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某种低沉的悲鸣,仿佛它在为紫苑感到疼。
“帮帮我。”
紫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害怕,是冷的。
剑身猛地一震,像是在骂她不知死活。
但那些已经凝固在纹路里的血痂忽然炸开,碎成暗红色的粉末,又被新的血液冲走。
紫苑的脸色越来越白,毕竟用心中的心念燃烧对抗从黄泉深处涌出来的冷意,实在不是一般的痛苦。
“别管我。”
桔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去帮紫苑。”
看了一眼桔梗手上已经完全结霜成冰的木弓。
在她身后拼命传输灵力的神乐巫女,担忧道:“可是你。”
“我还能撑。”
桔梗说道,语气平静的像要撑两个对时一样。
“但她快撑不住了。”
神乐巫女看了一眼紫苑的方向,心里一紧。
紫苑的半边身子都结了一层薄霜,头发上挂着冰碴,嘴唇发紫。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火山正在里面燃烧。
门板大剑也不再反抗了,而是将所有力量都灌注进紫苑体内,让她感受到越来越火热。
佐助的法相因为本质极高的缘故,没有受半点损伤,但是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毕竟黄泉里面的那位母神,也是受了离别之苦。
轰,一条腿从一座大山里面伸了出来,然后是四肢。
最后猛然翻身坐起,山崩地裂一个头上长着两只角的如山巨鬼战立于大地之上。
“轰,我又回来了,哈哈哈。”
在他宣告自己又回来的时候,默默无闻的小神社之中,一柄刀闪了一下光芒。
鬼怪张狂大笑之际,右手一伸,一把完全符合他体型的扶桑长刀就出现在手中。
“那也是宿傩的一部分。”
在被冻醒之前,把自身力量全部送出去随机开启宿傩力量的三台鬼听到这话。
无奈苦笑道:“那是源自于宿傩的东西,但他现在跟宿傩的关系,也可以说没有关系。
话没说完,那头如山巨鬼已经挥刀横扫。
目标不是任何人,而是天地。
刀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甚至连那股从黄泉深处溢出的寒意,也被这一刀劈得向两边退开。
像是连寒冷都惧怕这把刀的锋芒。
“轰。”
巨鬼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想想办法吧,不然让它就这么搞破坏。”
神乐巫女一边传输灵力给紫苑,一边开口道:
“不然一片残破的扶桑地域,就算完成了所有的谋划又怎么样?”
“世上高手多的是。”
紫苑打着哆嗦道:“而且,你这只肥鸟给我醒过来呀。”
最后的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比门板大剑拍紫苑的时候还凶。
睡得憨呼呼的大鸟,也在紫苑这一声吼里猛地一个激灵。
不是被吓醒的,是某种深藏在血脉里的本能被触发了。
它跟紫苑之间有契约,紫苑快被冻死了,再睡下去就得换主人了。
“嘎嘎。”
一声沙哑的鸟鸣响彻天地,大鸟从砸出来的坑里扑棱着翅膀挣扎起身。
羽毛上全是灰,脑袋上的呆毛歪到了一边,活像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但形象又不代表实力,更何况论身高、论体重,他也一点也不差给那只如山的恶鬼。
琥珀色的瞳孔之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双翅展开,虽然不像猛禽一般,大的离谱。
甚至同比放到同体型的鸟类之中,翅膀都能算的上短小了。
可振翅冲天,直入天际。
本来在他醒了以后,还凝神戒备的如山巨鬼,看到这一幕哈哈笑道:
“真是个蠢货。”
提刀随意一甩,刀气如罡风劈向漩涡。
“臭娘们儿给我死。”
“漩涡是女的?”
听到神乐巫女的话,紫苑无奈道:
“他当然是男的,这家伙这么说,只不过是把他认错成别人而已。
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这些。”
“我不胡思乱想了。”
做完保证以后,神乐巫女又道:“你不担心漩涡?”
“这个时候的他,受到天地钟爱,可以说是万事顺遂。
甚至哪怕是世界末日,恐怕都是最后一个死。”
紫苑详细解释道:“所以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咱们,毕竟我们可没有受到天地钟爱。”
或者说,他们的魅力没有大到可以这样天地如此喜爱他们。
就像刀气劈到漩涡身前三尺,忽然停住了。
“乾坤大挪移。”
在这到声音之下,那股凝聚了如山巨鬼全力一击的刀罡在漩涡的眉心和刀尖之间悬停了一瞬。
然后像一条被驯服的蛇,温顺地低下了头。
以及,刀气转身。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直直斩向巨鬼自己的头颅。
“什么?”
巨鬼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横刀格挡。
铛!
两股同源的力量在刀身上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了数步,踩碎了好几座山头。
“吸星大法。”
星光如同陨石一般的朝着地上砸来,而且一股大火在星光之中烧了起来,仿佛恒星爆发了。
更别说,冲上天的肥鸟落了下来。
只不过它的姿势有一点不雅,或者说,奇怪。
单足鼎立,不对,应该是金鸡独立。
然后,“嘎。”
一记飞踢,打的如山恶鬼半个身子都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