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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适合做个试验场。”
方圆是真心这么觉得。
毕竟别看现在已经发展到了高天原破灭，天照要带领人再来一次百鬼夜行的地步。
但这破地方底下还有隐藏的东西，而且他们跟遥远星空的联系也很不正常。
像大乾虽然是在释放坐标，也只不过是把信号传出去了。
可扶桑？
“底下这玩意儿应该叫基站？还是应该叫它传送门。”
扶桑海域之中，海水因为大陆合并掀起阵阵狂澜。
但海里面也有地方很平静，比如说深海。
那里没有风，没有浪，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
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公里深的海水压下来。
把一切都压得死死的，感觉就连时间都被压慢了。
而且这还只是物理层面，在神秘学的层面上。
每往下一寸，这片地方的恐怖就新增一筹。
可以说，除了原住民以外。
不论什么样的东西跑进来，都得承受莫大的压力。
嗯，抗不过就死，还是碎成渣渣的那种。
可此时在这一片地方，海水慢慢地撞了起来。
没错，不是转，而是撞。
仿佛每一股海水都有了自己的意识，也都嫌弃跟自己同在海洋之中的同伴。
扭动着、冲撞着、撕咬着身边的其他洋流。
海水撞在一起溅起的不是浪花，是某种暗沉无光，像水银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落在海底的沉积物上，没有渗透进去，而是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
滚来滚去，互相碰撞，发出细碎无比，像骨头摩擦一样的声音。
但在这个鬼地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也是因此，就连原住民都没有发现这里随着声音的继续和物质的增加。
一个洞出现了，或者说，一个点出现了。
而这个点，在眨眼之间就成为了洞。
又在眨眼之间，变得比一座山脉还大。
看的方圆眼皮直跳，毕竟老辈子还真是没轻没重的。
一有后手发动，就绝不给别人反映的机会。
洞口深深，传出阵阵嘶吼，一条触手伸了出来。
然后不是一只怪兽，而是成群结队，仿佛郊游一般的怪兽群从洞口疯狂的往外涌。
以及目标无比的明确，扶桑。
轰轰轰，深海被扰动了，水的力量也开始爆发。
整片新生的扶桑大陆稳定性，又差了何止一筹。
大当家咬着牙说道:“撑住，只要不散架怎么样都可以。”
二当家也是开口道:“最大的果实就在眼前，难不成你们不想吃？”
因此尘世巨蟒和海洋女神没有半点放松的继续稳固扶桑大陆。
不过，“这么应该硬干下去，你们撑不过天地的反噬。”
漩涡的声音响起。
“当年扶桑能够完整建立，也是因为消除了天地的反噬。
可就算是创世神灵，到最后也未竟全功。”
说完，他看向天照道:“不然不会有你们的诞生，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破事儿。”
开什么玩笑？
堂堂太阳神的本质居然是鬼，而且还是最大的鬼王。
谁家好人是这么开天辟地、规划后世的？
“那你说怎么办？”
大当家冷声说道:“只要你有办法，我可以帮你对付高天原。”
对于这份承诺，漩涡语气冰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血祭。”
“开什么玩笑？
没有足够的祭品，你是又想引来的一种新的反噬。”
祭祀这种事情失败了，也是要承担后果的。
而在新生天地上面的祭品，就是把整个扶桑现在的人全干掉都恐怕是杯水车薪。
除非不仅仅是把所有人搭进去，还有未来才可能办得到。
当然，也可以玩儿的小一点。
可玩的小一点，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扶桑的之前打开了太多的烙印。”
漩涡冷静地说道:“这些烙印会为我们带来足够的祭品，因为他们本身也是通道。”
轰的一声，百丈在深海里不算距离。
但伸出海面以后，却是一个绝对的庞大大物。
而这样的庞然大物正积极的落在扶桑大地，仿佛迫不及待要跟大地见面。
“这种东西随便一只，就能抵得上不知多少祭品。”
漩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而且它们是被之前吸引过来的，同样是旧时代的产物。
而改朝换代应该怎么做，你们这两个一心想要推翻父亲的人，应该比谁都明白。”
大当家愣住了。
不是因为漩涡说的话残忍，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漩涡知道太多东西呢，不仅知道他们。
更知道它们的来历和想要干什么，以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东西会来。
不是五十步算两步的走，而是翻看剧本一样的知道一切。
“你？”
大当家的声音有些发涩道:“你拿我们当诱饵？”
“不是诱饵。”
漩涡说道:“因为没有谁是谁的诱饵，我只是在成全你们，只不过这也对我有好处。”
何只是好处，简直是大好处。
要知道，他现在的生态位置就是曾经的天照，也是这一次百鬼夜行的鬼王。
更不要说，百鬼夜行的鬼在提升实力，何况他这个最开始就在提升的鬼王呢？
“这是百鬼夜行的契。”
一道光点从漩涡的身体之中飞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散溢开去。
“百鬼夜行的规矩。”
漩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鬼王的实力除了自己修，还可以百鬼给。
因此百鬼越强，鬼王越强。
百鬼越多，鬼王越多，直到多到鬼王也是普通的鬼。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而且每一次力量不是叠加，是共鸣。
每一只鬼的力量都在鬼王体内共振，震着震着，就变成鬼王自己的了。
现在我把这份权柄分给你们。”
光点都不是散了，而是像有丝分裂一样。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直到整片天空都被光点填满，密得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深秋的银杏叶。
光点落在每一个正在战斗的人身上。
不是落在头顶，是落在胸口或者心脏的位置。
光点没入皮肤的那一刻，也让所有人确认漩涡没有说假话。
因为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不是有人在帮他们，而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力量上的距离。
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跟住在一个小区一般，而且这个小区还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所以大家走两步就能四处串门。
嗡，如同拨动琴弦。
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但它在那里，所有人也都听见了。
紫苑的门板大剑在她手里砍得更加欢快了，所以劈出来的泰坦更多了。
头上有角没角，鳞甲覆体或者赤裸光滑。
四足六足八足或者没有足，面目狰狞或者根本没有面目。
从各处裂缝中涌出的怪兽种类越来越多，多到像是有人把全宇宙的噩梦都塞进了这一个洞里。
紫苑的剑也在越砍越稳，以及重。
以前她的力量像洪水，冲出去就收不回来。
现在她的力量像江水，有岸有堤。
该急的时候急，该缓的时候缓，更是练水如山。
桔梗的弓弦就没有停下过，一个人就完成了万箭齐发的成就。
而且还是同时万箭齐发，射的也不仅仅是敌人，还有紫苑砍出来的自己人。
不过她没有坏心思，因为所有的箭矢没有半点的降魔之力，只有无尽的仁爱和治愈。
只不过就跟不要对亡灵生物使用治疗药水，或者治疗系技能一样。
能够接受的，当然是皆大欢喜。
不能接受的，这玩意儿比攻击技能还可怕。
嗷，吼，吔，呀，嘻。
各种古怪的嘶鸣声从百鬼群中炸开，像一锅沸腾的油里泼进了冷水。
肥鸟定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那些光点落下来。
坦然接受了光点的它，羽毛开始发光。
不是天照覆盖到它身上的光，而是他本身就在发光。
同样如同太阳一般的金光，透着一股温暖。
嘎，身形移动。
两只翅膀挥舞，就跟两柄关刀一样。
不过更准确一点来说，它是以剑做刀。
以及他的攻击真的就是攻击，不带治愈效果和不分敌我。
是真的不分敌我，凡是看不顺眼的，哪怕是自己人都揍。
不过这也符合百鬼的定义，或者说百鬼夜行的规矩。
毕竟一帮妖魔像人间王朝一样秩序井然，还叫百鬼夜行吗？
所以甲胄巨人也得到一份光点是很正常的事，甚至以天照为首的高天原众神同样得到一份光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就连大蛇和伊邪那岐都没有放过。
天照看着眼前的光点，目光复杂的看着漩涡说道:“你干得真是太好了。”
做鬼王居然不是靠着武力强压，而是同心同理的连接，这种事儿还做成了。
啧，现实果真是不讲道理。
所以漩涡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大，每个人都能听见。
“不是我做的好，是没得选。
毕竟不这样根本没办法抹平时间的差距。”
他慢慢说道:“而没得选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开什么玩笑，他是天才不假。
但是今天能够在这个战场上露脸的，哪一个不是天才。
甚至是天照作为第一代鬼王，还是想干死他父亲的鬼王，天才程度恐怕都爆表了。
“所以你用血祭，你分裂自己的权柄。”
天照的声音很轻道:“因为你不在乎。”
血祭的罪孽不是虚假，分裂权柄更是跟开公司主动把自己的大股权给拆封送人没区别。
所以漩涡终于转过身，看着她道:
“我在乎。”
他强调道:“我比谁都在乎，但我没有全都选的能力。”
天照没有说话，落在她胸口的那个光点亮了一下。
不是光点在发光，是她的心跳在发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她还是那个把弟弟关在根之国的姐姐，还是那个把母亲留在黄泉的女儿，还是那个把自己关在高天原的囚徒。
但她出来了。
她下来了，她拿了这道契。
手动的兵器挥动，同样除了敌人还有自己人也在被斩杀。
战场彻底混乱，大当家和二当家，尘世巨蟒和海洋女神。
二话不说就加入了这片战场。
毕竟不加入进来，不是被怪兽杀，就是被扶桑崩塌时的天翻地覆碾碎。
那种死法，比被怪兽吃了还难看。
被怪兽吃了至少还有尸体，天翻地覆之下，连灰都不剩。
“杀。”
漩涡说，
然后面向那些正在从海面上升起的庞然大物。
它们已经爬出来了，一只接一只，像从地獄里涌出的蚂蚁。
不是爬向扶桑，是爬向扶桑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在找东西，找信号。
毕竟现在的信号虽然不错，但这不是根。
而没有根，现在的大好局面随时都会崩盘。
所以就算找不到，也要重新立起根。
但重新种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祭品。
它们不在乎时间，因为它们在之前没有时间。
它们不在乎材料，因为它们在之前什么都是。
它们只在乎祭品，祭品不是命，是锚。
锚定了，根就直了。
所以漩涡杀的极快，极猛。
快到身影在战场上拉出无数残影，猛到每一击都带着否定的意志。
不是砍、刺、劈，是否定。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插进那些东西的存在深处。
怪兽们在崩解。
不是一只一只地崩，是一片一片地崩。
漩涡走过的地方，怪兽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海浪冲过。
从底部开始坍塌，化作暗沉的、像水银一样的液体，渗入大地。
液体渗进去的地方，泥土开始发光，不是天照那种光。
是另一种光，深不见底的像黄泉深处那种光。
大当家和二当家的眼睛亮了，因为扶桑的骨架在变稳。
不是大当家和二当家那种用蛮力撑出来的稳，而是从根子上、从骨子里、从存在本身开始的稳。
稳到不需要他们再用血去撑，稳到尘世巨蟒的身躯可以放松，稳到海洋女神的歌声可以不用那么拼命。
“有效果。”
大当家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真的有效果。”
“杀杀杀杀杀杀。”
二当家狂喊。
尘世巨蟒的绞杀之力融入骨架，让天地成为一片熔炉。
海洋女神的歌声从高亢变得低沉，不是没力气了，是从战歌变成了摇篮曲。
她在哄这片土地入睡，让它安静下来。
让它吸收那些祭品，让它慢慢长成自己本来的样子。
天照看着这一切，兴奋无比，手中的兵器直接把她老弟的一只手给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