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疯子疯子,艹艹艹。”
月读命狂声大吼,没有一丝半点高天原神灵的风采。
除了因为疼,还有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发展的这么快?
为什么天照砍自己人,甚至比砍外人更凶。
他只不过是断了一只手,但高天原下来的神灵,已经在天照手上死了不知几个。
尤其是天岩户事件当中的那几个神。
也就是当年在天岩户外唱歌跳舞、搬镜子、拉注连绳,负责把天照给拉出天岩户的那些神。
此刻正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但已经看不出是神了。
不是被怪兽杀的,而是被天照杀的。
一剑一个,干净利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血也不是红色的,更不是银白色的。
而是透明的像水一样,渗进泥土里,连痕迹都不留。
以及冒出头的越来越多了。
不仅仅是怪兽,还有他们这里信号基站吸引来的鬼东西。
比如天空也开了个大洞,洞里是一个万花筒一样的漩涡。
漩涡中间有着两片高大的石门,门上面画着十分高大的人影,如果那些图画可以称之为人的话。
“恰,愚昧无知的人类啊,为神献上你们的信仰吧。”
高到四百丈,狰狞恐怖的炎魔战士落地以后。
火焰就燃烧了起来,而且还是燃烧精神的火焰。
“异乡人也敢作乱。”
月读命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须佐。
但等他看清了须佐的身影之后,整个神都傻了。
因为须佐已经不再是高天原的神,而是属于苇原大地的大国主神系(出云神系)的神。
甚至他还不是主神,而是归属于他六世孙,大国主神麾下的一员战将。
不是统帅,不是军师,只是战将。
冲在最前面,打最硬的仗,挨最毒的打的那种。
这还是当年那个为了高天原搅得天翻地覆的须佐?
“须佐。”
月读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颤抖。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须佐没有回头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炎魔战士身上,落在那两扇石门之间,落在那个万花筒一样的漩涡深处。
“变成什么样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都不说过了这么多年,谁没有变过。
就算我真变了,又关你什么事儿?
毕竟当年你不也是冷眼旁观吗?”
听到这话,月读命呼吸一滞道:“你怪我当年没有帮你?”
“提当年有个屁用。”
须佐拔出自己的剑来,不是传说中的那几柄剑,而是他的战心战意融合而来的战剑。
“我只知道我现在快活得很。”
什么高天原的秩序,什么苇原的规矩,什么神与人的界限通通都不如手上的剑。
“狂妄的人类。”
周身缠绕的地狱之火爆发,传说中的火球术如同海一样朝着须佐涌来。
在火焰的光芒之中,炎魔战士也是一阵变化。
没有改变形态,就是身上的颜色突然变深一些。
“神力无比。”
剑跟拳头碰撞,粉碎一切的力量爆发。
堪称地图炮的一击,让四周不知道多少被波及到的神和怪兽被清空,以至于四周竟然空旷了不少。
若是放到以往,就这么丁大点地方都不知再花费多少时间才能重新填满。
而现在?国土主神的人数一点都不比高天原的人少,甚至更多。
没办法,扶桑一座城都能称作一座国,都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神话流传下来。
而且伊邪那美浅吟低唱,温柔的歌声落入了黄泉。
她是黄泉神系毫无争议的老大,自然也可以如同天照一般号令黄泉的神。
或者说,妖魔们。
因此她虽然不能给自己的儿子漩涡提供太多的助力。
可她的那帮手下就不一样了,毕竟里面的老东西是真的不少。
更不用说,大国主神系和黄泉神系的同时动身,再加上高天原众神第一时间就再打。
因此,天地人三元彻底乱了。
“外道、地方氏族神、妖、异,外空间的神。”
都是独立于扶桑天地人三元神系以外的存在,每数一个,月读命心里面就凉了一分。
因为这帮王八蛋,同样如潮水一般朝着这里扑来。
天地之间各种打开的洞,更是数不胜数。
到最后,他哈哈狂笑道“还真是热闹啊。”
说完,月读命面色冷道:
“要打是吧,那大家就打得尽兴。”
月光爆发了,每一点月光都像是一轮圆月不住的朝人靠近,看起来就像是人吃了菌子一样。
但这个画面是真的,月光真的就是在朝着所有人注入。
以及,月亮在靠近,物理意义上的靠近。
所以夏后氏太阳看着众人的动作,也是一阵气急。
毕竟,“真以为谁没有底牌?
真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龙尾触地,连山归藏。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道理。
还是经过实践检验的道理,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流入扶桑。
所以龙尾触地的那一刻,扶桑大陆上所有的山都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回应,回应这一份道理。
山川河流开始变动,带着那些在它们身上留下各种记号的坐标也开始调整。
甚至山动水动之下,空间和时间都开始变换,搞得战场苦不堪言。
比如,有的人一招打出去。
发现自己打中的不是敌人,而是三秒前的空气。
比如此时此刻你站在这里,但这里已经不是刚才的这里。
所以你莫名其妙跑到了刚刚那块地方的后面。
而你面对的人,可能在一秒前已经移到了你背后。
结果你跑了,他又变成了你前面。
你挥出去的刀,可能在三秒后才会落在一个你根本没有瞄准的目标身上。
所以,战场最终变得像一场被人按下了随机播放的电影。
画面在跳,声音在飘。
因果也崩飞了,以及随着时间疯狂的增加着。
“夏后氏,你特么的到底要干什么!”
大当家的声音从战场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快要炸开的怒意。
“我在讲道理。”
夏后氏的声音从山体中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道理讲完了,规矩就定了。
规矩定了,场子就稳了。
场子稳了,你们就不用打了。”
“不用打了?”
大当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道:
“你看看现在打成什么样了?
比刚才还乱。”
“这不很正常嘛?毕竟道理总要听过实践。”
回了一句之后,夏后氏的龙尾还插在大地里。
但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随着大地的心跳和山川的脉搏开始膨胀。
膨胀不是简单的变大,而是变深。
夏后氏在往地下长,像一棵树的根。
一条主根,直直地扎下去,扎穿底部。
而底在下面深的没边,就连黄泉都在它上面。
甚至这还没完,因为底是之前和之后的分界线。
线以上是之后,线以下是之前。
所以膨胀起来的夏后氏大吼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十个大字一出,之前与之后被打开了一个通道,一个小到缝隙级别的通道。
但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之后的风已经能吹进去,之前的静也能溢出来。
风是之后的规则,生老病死、成住坏空、因果轮回。
静是之前的本相,没有生就没有死,没有成就没有坏,没有因就没有果。
风与静在门缝处相遇,没有碰撞和厮杀,只是交流对方眼中的世界。
风在告诉静:外面有个世界,世界里有万物,万物在变化。
静在告诉风:变化之前是不变,不变之中有万变。
两者互相学习,互相交流。
因此夏后氏的身体还在膨胀,不是往地下长了,是往门里长。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不是喊,是说。
声音不大,但门那边的之前听见了,门之后也把字烙印了下来。
把字烙印下来的那一刻,之前的静和之后的风同时停了一瞬。
不是停了,是定了,而定了之后一切也都明了了。
所以月读命的骂声和月亮停了。
不是因为不想骂了,是因为骂声被门的响声盖住了。
他的月光和月亮还在,甚至月亮还在靠近,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须佐拿剑跟炎魔战士互砍的欢乐至极。
而且听到炎魔战士说什么,他这种人在家乡比比皆是。
所以,“战战战。”
狂战士上了头,就别指望他们还有理智。
伊邪那美的歌声倒是彻底停了,毕竟来的已经够多了。
再多的话,这里真的放不下了。
以及,之前与之后的缝隙也开始唱歌。
天照的兵器始终没有停下,让好好的一个太阳之神成了杀神。
甚至随着联系的孔洞加深,她越杀越起劲。
大当家和二当家站在战场边缘,他们的血已经干了,干成硬壳。
他们没有洗掉,因为那层硬壳也在听门的响声。
硬壳在震动,震得他们的皮肤发痒。
尘世巨蟒彻底松开身躯,不再紧绷。
不是因为撑不住了,是因为不需要撑了。
扶桑的骨架在门的响声中被稳接住了,比它更稳、更久、更不动。
海洋女神的歌声也停了,她和伊邪那美一样,被门的响声包含了。
只是她的歌是对大海唱的,毕竟大海是一切的一部分。
怪兽们、外空间的神等等,也是各出奇招。
没有人想就这么落后,也没有人就想这么认输。
只有漩涡。
作为最开始分享出去自己权柄的人,也同样是所有人连接的中心点。
咚,咚,咚。
不是心跳,不是敲门声。
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世界的底层震动。
从故事开始到现在,漩涡几乎没动过手。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毕竟他的战斗力一点也不弱。
再这样寻求进步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放弃进步。
所以不是不想动手,是不能动手。
他要维持好连在身上的线,而现在那些线乱的一塌糊涂。
高天原的线在烧,因为天照在发疯。
黄泉的线在冷,因为伊邪那美在召唤黄泉深处的鬼玩意儿。
出云的线在震,因为须佐每砍一剑,都有力量顺着线往回冲。
还有那些外道、地方氏族神、妖、异、外空间的神……
每一条线都在说话,都在叫喊,都在索取。
漩涡的嘴角溢出一丝透明的液体。
不是血,是比血更本质的东西
是他权柄的汁液,也是他作为连接点的存在本身在融化。
“你还能撑多久?”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是谁,不重要了。
漩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不能回答,是因为他正在数。
数那咚、咚、咚的节拍。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叮的一声响起,他双目一亮道:“禅机已到。”
说完这句话,漩涡整个人开始变化。
不是膨胀,不是收缩,是变得透明。
像一块冰慢慢融化成水,水再蒸发成汽,汽再淡到看不见。
但他没有消失,他只是从看得见的存在变成了看不见的前提。
叮的那一声还在空气里继续响起。
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有人觉得是钟声,有人觉得是刀剑碰撞的余音,有人觉得是自己脑子里某根弦断了。
须佐的剑停在半空,不是他不想砍,是他突然发现对面那个炎魔战士不动了。
四百丈高的身躯,缠绕着地狱之火的怪物,此刻像一尊雕塑。
拳头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但拳头前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须佐躲开了,是炎魔战士打中的是上一秒的须佐,而上一秒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操。”
须佐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夏后氏还是在骂这个乱七八糟的战场。
月读命的月亮还在往下落。
那颗巨大的银白色星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地面,月光把整个世界泡成了一片银色的水底。
但月亮落得越近,月读命的表情就越难看。
因为他发现月亮已经不是他在控制了,而是门在吸。
那扇之前与之后的缝隙,正在把他的权柄当成零食,一口一口地嚼。
以至于他的月亮在变小,不是体积变小,是月亮这个概念在变薄。
就好像有人拿砂纸在打磨他的神格,一下一下把属于月读命的部分磨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月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作为前提的漩涡定下了结果,也打开了蛇。
一条白色的蛇,明明那么小。
但是所有的人看到他,都觉得他大的没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