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答案,广成子说得很认真,让人听不出半点敷衍的意味。
所以在完全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下,或者说,只有这个扯淡答案的情况下。
反而增加了不少疑惑的众人面面相觑过后,一点继续打的心思都没有了。
一来,广成子还在。
他刚刚能轻松地的把那些他们大战造成的影响,完全消弭。
一旦参战,简直是多了一个压倒性的战力。
二来,继续战斗下去,好处是真不多。
毕竟事情是没有朝着每个人的完美目标发展,但同样也是朝前发展,而且前进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还快。
三来,世界变得实在是太快了。
他们再不停一下,指不定就被什么新鲜的东西创飞。
或者那些像对于他们来说,也作为传说的存在跳出来揍人。
因此,“各位后会有期。”
火龙道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向众人打过招呼之后。
带着在这一场战斗之中,成长了不少的诛仙剑当先开溜。
袁公的尾巴卷着火神,看向广成子问道:“大圣可知道翻天印如今在何人手中?”
没有询问他们要这玩意儿干嘛,仔细感应了一下,广成子叹息道:
“我可以告诉你,它大概率在一只光明的猴子手中。”
顿了顿,他继续道:“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明白了,多谢大圣告知。”
话落,行了一个礼感谢的袁公一个纵跃,带着火神也消失不见。
牛郎待在原地看着玄女,玄女则是冷哼一声,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五轮,八谛天,你们的道路由你们自己选择。”
郭师兄说完这句话以后,悠然退回了雪域。
耆那智锋则是冷哼一声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抬手一抓,刚刚场中的凶险杀机,大半让他全塞在了自己的金翅鸟戒刀之中。
总算有了点收获以后,他也是退回了雪域这个老巢之中。
一时之间,风云流散,场中只剩下五轮、八谛天、重八、洛佩、牛郎这五个最初的寻宝之人。
以及,广成子的身影。
“几位,这一次的九泉之事多谢了。”
牛郎抱拳说道:“之后我会常驻扶桑,若是有什么事儿,尽可来信。”
不仅仅是因为答应了漩涡要跟他们合作,还在于赤县神州的幽冥地界问题一点都不比扶桑小。
甚至在里面盘踞的势力,动手的家伙更是个顶个的重量级。
所以与其在这种混水里面搅合,不如先去搞定能搞定的。
更别说那面虽然受到了九泉倒灌的灾害,可也因此打通了神州跟那面的通道。
以及,那面正处于破旧立新的好时机,正是能弄大好处的时候。
所以听到他的话,重八摇头道:
“毕竟这一次本就是恰逢起会,前辈不必挂念心上。”
话说得很客气,但那股子疏离感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不是不领情,是没必要。
毕竟九泉之事已经了结,因果已经发展到了新的阶段。
该散的散,该走的走。
一个个各有各的路和债,各有各的等,没必要再扯到一起。
听到他的话,牛郎朗声一笑道:
“这特么是什么世道,帮人都还能被人拒绝。”
这让他之后,怎么更好地插手到火云洞之事。
摇了摇头,他也开口道:“反正话已经说了,至于怎么做,全看你。”
抱了抱拳,牛郎扛着斧头坠入九泉,顺着泉水的力量流向扶桑。
顺势而行之下,可比自己赶路能省太多力。
“两位大师呢?”
面对重八的这个问题,五轮和八谛天异口同声道:
“事情还没有办完,我们走什么走。”
不管刚刚的场面有多么复杂、宏大,也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禅林之事,到时候自有说法。”
反应过来两人他想什么的重八点头道:“这一路,两位大师辛苦了。”
面对这份辛苦,五轮摇了摇头道:“那我们更不应该半途而废。”
说完这句话,五轮的目光看着天地四方。
“反正禅林的事,也没有多久就会结束。”
五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再等一等又有何妨。
八谛天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流动,透着如释重负。
重八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
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看见路边有两棵树。
一棵叶子黄了,一棵叶子还绿着,黄的那棵在落叶子,绿的那棵还在长。
他觉得这两棵树都很好,黄的好,绿的也好,落叶子的好,长叶子的也好。
“那两位就请看好。”重八说。
五轮点了点头,八谛天也点了点头。
重八转向洛佩,开口道:“你也是为了禅林之事?”
“不然呢?半途而废。”
洛佩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走到半路的事情,要是没个结果,晚上睡不着觉。”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重八听出来了,这不是玩笑。
是一个走了很远,已经回不了头的人,给自己找的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那好。”
重八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像是在把每个字都放在手上掂了掂分量,确认没问题了,才交出去。
广成子的目光从重八身上扫过,又从洛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五轮和八谛天身上。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说着,袖子一拂,人已经消散无踪。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剩下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
听到这最后的声音,重八没有挽留。
不是因为不想留,是因为留不住。
毕竟广成子这样的人,就不是他能留的。
要走,风都拦不住;要留,阎王都赶不走。
而且火云洞的事儿,能知道的早已经知道了。
“大圣慢走。”
重八抱拳,礼数周全。
广成子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
他的影子在那扇窗下的星光里晃了一下,像一滴墨落在水里,晕开了,淡了,没了。
不是走了,是散了。
散到风里,散到星光里,散到九泉的水声里。
散到那颗四周一切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重八放下抱拳的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吐气开声道:“我们回丐帮。”
一起出来的几人,又回去办他们的正事儿。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就不怎么急了。
牛郎在地下九泉穿梭之快,不多时,就已经回到了大明。
然后,之前没有察觉。
但此时在九泉之中,而且之前那一场大战给他带来的提升又不是没有。
以及九泉上天的时候,大庭氏的阴冥之道就已经让他拿到手了。
而且因为这件事儿实在是太大,拿到手的这部分力量一点也不轻。
“这里怎么还会有织女的气息?”
不是大乾织女转玄女的重新选择,也不是玄女的凌厉、煊赫。
而是,“愤怒和爱笑,这两玩意是怎么搭在一起的?”
心中疑惑颇多的牛郎,用九泉留下了自己的信用传到扶桑以后。
便一头扎进了九泉深处,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沉去。
斧头横在身前,像一把桨,又像一根探路的杖。
九泉的水压越来越大,大到像一座山压在胸口上,但牛郎没有停。
他的眼睛闭着,不是因为看不见,是因为不需要看。
那股气息在他心里亮着,像一盏灯,像一颗星,像一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很久很久的火。
他顺着那点火光游,游得很快,快到九泉的水都追不上他,快到时间都追不上他,快到那些在九泉里沉了千万年的记忆都追不上他。
水声在耳边变成了风声,风声又变成了无声。
牛郎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毕竟在这九泉深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就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线,你以为是直的,走着走着发现它打了个结。
你以为能解开,解着解着发现那个结本身就是线的一部分。
不过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气息里的温度,是热的。
但不是火烧的那种热,是晒过太阳的石头在夜里慢慢散出来的那种热。
不烫手,但暖得让你想把手贴上去。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呼吸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在做梦。
梦里有个好事,嘴角弯着,弯得很浅,浅到你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牛郎睁开了眼睛。
九泉的水在他周围流动,但不是漆黑的了。
那股气息所在的地方,有光透出来,不是火光,不是星光,是另一种光。
像是从水里自己长出来的,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一样自然。
他看见了,那是一块石头。
还是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的大石头。
看的牛郎一愣一愣的,毕竟,“这玩意怎么会在这?”
九泉里面能不能有石头,当然可以有。
毕竟九泉是水,水里面有石头很正常。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往往不是按照常理论的,不然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破事。
而且不谈九泉之水的侵蚀之力有多恐怖,单说这块石头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说不通的事。
牛郎游近了,绕着那块巨石转了一圈。
“补天石料。”
传说中天破了个洞,有人为了修补就用很多的东西炼制出了修复的材料。
牛郎肯定这个传说不是传说,因为他当年活跃的时代,虽距离这一场大难已经有了很多的年头。
可是这场大战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过广大,以至于可以说是无休无止。
离得越近,感受越深。
上上下下绕着这块石头看了有个十五六圈,最后才到了石头近前的牛郎。
脸上带着一抹沉重之色,缓慢的用自家斧头碰了碰石头。
斧头碰到石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但牛郎听得很清楚,那声音不是从斧头传到他耳朵里的,是从石头传到他心里的。
石头在说话,不是说给他听,是说给自己听。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等了太久,石头忘了怎么跟人说话,只好跟自己说。
所以出来的信息说来说去,翻来覆去,车轱辘话一套又一套。
正儿八经有用的东西,就没有两个。
“而且灵性呢?”
这块补天石料就算再怎么废物,也不该连一点灵性都没剩下。
毕竟补天石料是什么东西?
是天裂的时候,有人从天地之间最古老、最坚硬、最有灵性的东西里提炼出来的精华。
一块补天石料,放在山里,山就成了仙山。
放在水里,水就成了灵泉。
放在人身上,人就能活个千八百年不带喘气的。
可眼前这块石头,灵性全无。
像个被榨干了汁的橘子,只剩下一层皮。
干巴巴地蹲在九泉深处,连水都懒得泡它。
牛郎的斧头还贴在石头上,没有拿开。
他感觉到石头里面的空,不是空心的空,是那种被人掏走了什么、掏得太干净、连痕迹都没留下的空。
像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人走了,家具搬走了,连墙上的钉子都拔了。
只剩下一间空屋子,风一吹,门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说人来过,住过,走了。
“谁干的?”
牛郎问,不是问石头,是问自己。
因为他知道是谁干的,不是知道名字,是知道那种手法。
那种把一块石头的灵性抽走、抽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的手法,他见过。
在很久以前,在一场很大的仗里,在一个人手上。
那个人不抽石头,抽人。
把人身上的灵性抽走,把人变成空壳。
让人的魂还在、魄还在、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但人不是人了。
是个壳子,是个容器,是个等着被填满的东西。
“用九泉之水慢慢的冲刷。”
牛郎伸手拍了拍这块大石头,感叹道:“这招还真够狠的。”
毕竟九泉之水是水,更是幽冥最深处的本源之力,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归无之水。
它不腐蚀,不破坏,不撕扯。
它只是化,化一切,更何况这玩意儿还埋在深的没边的地方。
就像他如果不是有着大庭氏的东西,怎么可能察觉到这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