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以后,漩涡感慨道:“难怪当初你被那样围剿,到最后的下场却是那样奇怪。
原来是从一开始所有人就搞错了你到底是谁。”
救火的时候,使劲用水扑灭火焰是很正常的行为。
可问题是,谁家在油锅着火的时候,往里面泼水啊。
除非信息从源头就错了,而喜鹊不论是哪一个阶段的他,想要把信息扭曲都再简单不过了。
更不用说,他还是很多事情的亲历者。
因此,扮成一只九尾狐骗过所有人不难。
甚至被人发现是在欺骗,更能够坐实他的身份。
毕竟狐狸不骗人,什么动物骗人,至于九命不死的特殊能力?
猫有九条命不死,长了九个脑袋的鸡自然也可以。
因此漩涡的目光盯着喜鹊的胸口,进一步猜测道:
“你真正融合七窍玲珑心的时候,就是当初那一场把你杀掉的战争吧。
毕竟那一场战争把你一切的命,全都耗干了。
也在这极致的生死之中,七窍玲珑心生发一切、统合一切,阴阳男女改变。”
都已经知道对方是玉藻前这个迷惑人的妖狐,鬼才真会信他说的话。
所以他语速不停道:
“当年是真的有人在帮你,而且帮你的那个人就是这颗心原本的主人。”
面对牛郎瞟过来的目光,他慢慢解释道:“七窍玲珑,智慧通天。
若是没有发展起来,可能还会被人骗。
可当初的那个聪明人,要不是他的对手们都是纯变态,他会输?”
牛郎缓缓地摇了摇头,毕竟这种事情是他那个时代的常态。
也就是每当你发现有人是变态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更强的变态冒出来。
搞得所有人都不甘心,所有人都还想做最后一搏。
引发出来的种种争端,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像灭世小游戏,有的家伙就重复玩了几遍。
而且帝与皇这种顶级称呼,之所以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称赞这帮家伙。
毕竟面对这一帮家伙,天下人是真没招了。
只能天天夸个不停,希望他们心情好点,别来祸害自己。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什么东西都会慢慢变得越来越寻常。
或者说,被大家适应,自然也不再如同最开始那样让人瞠目结舌。
牛郎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帝和皇最开始不是称号,是感叹。
那时候的我们看见某个人做了某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喊一声帝。
意思是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后来喊得多了,这个词就变成了那个人本身的名字。”
更别提后来这种人随着时代的发展,冒出来的越来越多。
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牛郎也开始开动自己的脑筋。
“我在这个时代醒过来之后,除了在这个时代找到的东西,过去的一切早都烟消云散。”
他慢慢的说道:“就连这一次铭刻周山幽都。”
说到这里,牛郎目光看向漩涡道:“也大半都有他的主意。”
说到此处,他确定道:“所以你关注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漩涡。
可你看到我出现以后,却又跳了出来。
还不痛不痒的偷袭并给我讲故事。”
牛郎一件一件地从身上摸东西,他身上现在的东西不多,所以很快就摸出来了。
被九泉泡发了的补天石、古佛舍利,还有手上的斧头。
因此他笑的肆意张扬道:“说吧,喜鹊你要哪样?”
沉默,长久的沉默过后,喜鹊看着牛郎摆在面前的三样东西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但很真,像是被人拆穿了把戏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的那种笑。
“你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觉得不对劲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好像只要把家底摆出来,就能把对手吓住似的。”
阴谋诡计在那个时候不是没有,甚至大家在险恶的环境中磨砺了那么久,可以说是个顶个的阴。
但是光靠脑子和机制有什么用啊,那个时候是最讲究数值的时候,不然劲大怎么可能干翻一切。
所以牛郎没有接话,只是把两样东西往前推了推。
补天石在天地灰紫色的光芒下泛着湿润的微光,古佛舍利安静地躺在一侧。
手中斧头的刃口朝上,隐隐勾勒出耕战的纹路。
看到这一幕,喜鹊也从怀中掏东西。
不是印章,而是一枚发光的石头。
“这是金蝉子的舍利。”
光芒柔和,带着七彩之色。
像是把一道彩虹揉碎了又拼起来,拼得不太整齐,但那种不整齐反而让光更有生气。
而且金蝉子的舍利慢慢转着,转到光芒从七彩变成无色,从无色变成透明。
又从透明变成了一种你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的东西。
牛郎看着那枚舍利,看了很久后,开口道:
“金蝉子,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居然也会有舍利,还交给了你?”
对于牛郎的以后,喜鹊没有解答,只是把舍利往前递了递。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递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牛郎没有接,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牛郎的问题,喜鹊直接把舍利抛给他说道:“交换。”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佛理不同、人不同,留下来的舍利子自然也不会相同。
你不想看看两颗舍利子之间有什么区别?
不想看看他们的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鹊提出的条件越来越多了。
“而且你以为只有这些舍利吗?
阿难和迦叶他们两个搞出了三十三颗古佛舍利。”
喜鹊抛出那枚七彩舍利的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丢一颗石子到水里。
但牛郎接住的时候,手心却微微一沉。
不是重量上的沉,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接住了一小片凝固的时间。
而且舍利的存在感,像一缕极细的线顺着掌心纹路往里渗。
“三十三颗。“
牛郎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嚼一颗硬糖,嚼出了一些不太对味的渣滓。
“他们两个没事搞出这么多古佛舍利干嘛?“
他手上的舍利虽然是金蝉子的,但他更清楚这枚金蝉子舍利的底细,因为舍利的存在正在疯狂的给他发送消息。
金蝉子的本质不是什么凶险邪恶的恐怖虫子,而是当年在菩提树下,承载世尊六欲、六根、六尘等等一切杂念。
随着世尊看遍古今未来,能把时间长河当洗澡水游玩的世尊念头褪下来的壳。
甚至可以说,金蝉子这一颗,是世尊成道之前最后一层凡胎。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喜鹊摇了摇头道:“可能金蝉子知道为什么,但到最后他也没说。
反正我这些年追查下来,能够找到的舍利不多。”
“所以你还是找到了一些。”
牛郎冷声说道:“都拿出来吧,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向来吃软不吃硬。”
“这是指骨舍利。”
不是圆的,甚至跟圆形一点都不相干。
长约寸许,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润过又风干了千万年。
光芒也不是七彩如虹、无色似水,而是透露着一种乳白色的光晕。
看着掏出来的这玩意儿,牛郎都不打算跟喜鹊打架了。
毕竟,“你这些年都过的什么日子,居然能把这种东西也捞到手?”
面对牛郎的叹息,喜鹊冷声道:“但这还不够。”
说完,继续往外掏了五枚舍利子。
看着八颗在自己手中闪耀着各色光芒的舍利子,牛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漩涡也跟着沉默。
因为八颗舍利有八种颜色,更有八种质地和八种温度,以及八种万佛之宗的道路。
“除了跟你换以外,你还想要什么。”
牛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掌心里的什么东西。
“第一,帮我找其他的舍利。”
喜鹊笑道:“当然,这也是帮你,毕竟你也需要它们。
第二,你不觉得这些舍利仿佛被人烧过吗?”
听到喜鹊的疑问,牛郎只感觉他在说废话。
毕竟涅槃佛陀留下来的东西,没有被烧过才奇怪好吧。
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涅槃,都可以称之为虹化,会发光的。
而发光必然会发热的,甚至涅槃火焰可能比他们一辈子的攻击招数还强。
不过仔细观察之下,“你说得对。”
牛郎的声音不高不低道:“舍利确实像是被烧过,甚至烧过的不止是舍利。”
他们也是掌握火的力量,对于这一方面的情况判定还是很准确的。
所以是哪个神经病居然煅烧古佛舍利。
抓起一枚舍利放到眼前,牛郎语气带着一股微妙道:“煅烧古佛舍利的那个人用的不是涅槃火,也不是虹化的热。”
因为涅槃火是从内往外烧的,虹化是从外往内收的。
但这颗舍利上的痕迹,是从中间烧起来的。
像是有人在舍利成型之后,把它剖开,从里面点燃了什么,然后又合上了。
喜鹊的眉头皱了一下道:“你确定?”
他得到这些舍利这么多年,可从来没研究出这个。
“不要质疑我们对于边界的专业程度。”
牛郎神色严肃地说道:“这颗舍利里面曾经有东西被烧掉了,烧完之后留下了一个空腔。
空腔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顿了顿,把暗红色舍利放回掌心,和其他七颗放在一起。
“而且你发现没有,这八颗舍利被烧过的痕迹,深浅不一样。
金蝉子那颗最浅,指骨那颗最深。
暗红这颗在中间。
像是一个人,在逐渐练习同一件事。
第一次下手轻,第二次重一些,第三次更重,一直到掌握了合适的火候。
就好像一个人练习做菜一样。”
这个比喻,让喜鹊沉默数息。
因为谁口味重到这个程度,吃舍利?
“如果那些痕迹真的是被人刻意烧出来的。”
最后他还是慢慢开口道:“那烧的那个人,不一定是在破坏舍利。
也可能是在。”
“开光。“
牛郎接过了他的话。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落进湖里,激起的涟漪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荡开。
“对。”
喜鹊的声音低了一些道:“开光。”
用火把某种东西从舍利里面逼出来,或者把什么东西封进去。
古时候的匠人给器物开光,用的就是火。
火能烧掉杂质,也能让某种东西渗进去。
只不过给佛陀留下的舍利开光,这个笑话有点太冷了。
所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牛郎把八颗舍利收好,看着喜鹊道:
“毕竟我只能够看出这些,更多的信息不是我能找到的。”
术业有专攻是没错,但没有高到可以让人无视一切。
对于他的问题,喜鹊挑眉道:“第三,去杀人。”
“杀谁?”
“归藏易。”
喜鹊慢慢道:“七颗舍利放在你那里一个月,随便你怎么折腾。”
不提后面的条件,牛郎语气生冷的说道:“什么叫做杀归藏易?”
取出商汤受命的印章,喜鹊慢慢的说道:
“你应该不会忘记,三易之理是帝皇们定下来的天地规矩。”
这牛郎怎么可能会忘记,毕竟关于这事儿他曾经也参与进去过。
只不过他参与的时间,那可就太早了。
走到不要说易的卦象已经开始演化,就连最初的卦图都还在商讨。
嗯,他商讨的是火。
因此,“商汤的规矩不是让文王易进一步地阐述和演变了嘛?”
牛郎不解的说道:“现在去哪找归藏易?”
“唉,谁跟你说被改变的归藏易就是曾经的归藏易呢?”
喜鹊声音悠远的说道:“而且,归藏者,既可以解读为藏纳天下一切,孕化一切。
可也能够解读为,一切死亡之后的最终归宿。”
顿了顿,他沉声道:“甚至包括归藏易的死亡。”
归藏易死了以后会回到归藏易,所以归藏易到底死没死?
毕竟死了以后就会发烂发臭,慢慢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可是归藏易还能够正常运转自己的功能。
想明白的牛郎无语道:“归藏易是死者国度?”
“随便你怎么猜测。”
喜鹊淡淡道:“但是它的确跟死者有关。
杀了它,或者得到它,也对你们即将要成立的冥府有大好处。”
说到这里,他笑着道:“都说喜鹊是报喜鸟,怎么样?这个消息够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