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当然是惊喜,毕竟在他们建立幽冥的紧要关头得到了帝与皇的死者至理算不得惊喜,还有什么算得上是惊喜。
只不过惊喜归惊喜,千万不能变成惊吓。
因为,“我都不说你想要干掉死者国度这个想法有多异想天开。”
牛郎无语地说道:“归藏易的本质是曾经的道理,你凭什么能干掉?”
“第一,归藏易在最开始,也只是一个用来形容死者归去之地的词。
换句话说,它也是一个称呼。”
听到这句话,牛郎反应过来道:“是谁成为了归藏易?”
既然是一个称呼,自然也会发生像帝皇这两个称呼发生过的情况,由特定的名词变为了一个人。
喜鹊没有回答牛郎的问题,只是稳稳地继续说道:
“第二,昊天元气之海创造一切是不假,但是时间呢?”
喜鹊悠悠说道:“如今时间可是谁都不会等。”
说完看着牛郎,喜鹊扔出了一样东西。
不过牛郎没有接过,而是返回的林贞抓住了。
只不过此时的她跟之前的大家闺秀,已经不能说是有差别了,简直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
凶狂杀气如海潮的林贞,抬手抚摸过手中这一柄长刀,熊熊烈焰焚天煮海。
“好宝贝,好宝贝。”
感受到炙热的火焰沿着手臂灼烧向全身,将刚刚战斗时粘上的血液全部蒸发。
拎着长刀晃了晃,林贞朝着喜鹊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帝恨。”
看林贞这么满意,喜鹊详细介绍道:
“当年文王易把归藏易和予一人当祭品祷告上天烧出来的好玩意儿。”
予一人,归藏易的道侣,绝不可能会背叛的道侣。
“那这笔买卖能做。”
手腕轻震长刀,林贞看向牛郎道:
“毕竟以前就杀过一回的东西,再杀一次也算不得什么。”
虽然知道林贞很压抑,但这也太压抑了吧。
跑到这儿还没有一天,斗杀数名敌人不够,还主动参与到杀归藏易。
牛郎看着林贞,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柄帝恨。
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这把刀很好?”
被刀里面滔天恨意和怨气不断冲击的林贞面对这个问题,张嘴笑道:“相当之好。”
话一落地,刀刃上那层火焰已经从暗沉变成了明亮的深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既然这样那就走。”
说完以后,牛郎转向喜鹊道:
“你其他的盟友呢?总不能就我们这几个吧?”
喜鹊当初可是成群结队的存在,后来都有那些化身也没有一个是单打独斗的。
“到了地方,你们自然也会看到。”
喜鹊转身带路道:“而且这些人你们也熟悉。”
的确熟悉,毕竟三大妖怪中的一个冒了出来,另外两个怎么会甘于平静。
酒吞童子或者说吞酒童子,大天狗。
地点也很明显,以前终年不化,在如今更加恐怖的大雪山。
“狐狸你果然找到人了。”
“你这话说的,找不到人难道你就不想做事了?”
面对大天狗的感慨,喜鹊无语道:
“还是你觉得现在这么乱,而且高天元也彻底破灭了,你就可以永远高枕无忧了。”
“我不会做这种梦。”
大天狗摇了摇头道:“毕竟神跟人之间的契约,可不会如此轻易就能解决。”
更不要说他们还是血脉绑定的契约,以前能够靠着扶桑创世根基中咒的机制摆脱一点掣肘,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剩下的只能等机会,而现在机会来了。
酒吞童子则是看向漩涡道:“没想到你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出来干这事儿。”
如今扶桑乱的没边,漩涡这个想要让大家都看到明天早晨太阳的人,都不能说是忙了。
早就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手段,分化万千处理各种事儿了。
因此对于他的问题,漩涡叹息道:
“就是在没有时间也得出来做事。”
他跟酒吞童子早就认识,不过双方的关系只有四个字,酒肉朋友。
当然,也可以简化一下,酒朋。
毕竟他们就是因为喝酒才认识的。
“闲聊就此结束吧。”
浑身火焰不断蒸发四周寒气,林贞把刀一顿道:
“我是来打架的,不是来听你们叙旧的。”
面对林贞的暴躁,喜鹊带着人朝前走道:“跟我来吧。”
不过虽然是向着雪山走去,但所有人都走着走着只感觉四周的环境变了。
而且变化的很简单,所有的一切都在放大。
仿佛他们正在进入大人国,或者说,“我们在缩小?”
头一次跑进这里的大天狗四处看了看,对比了一下自身与周围环境的变化,眉头拧成了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
伸手去够旁边一棵雪松,不是虚假。
可那棵雪松原本只到他胸口的高度,现在却需要他仰起头才能看到树冠。
“确实在缩小。“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确认感,他慢慢思考道:“还是持续缩小。”
喜鹊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方传来。
“简单一点来说,的确是缩小,但实际上我们只不过是藏起来。”
顿了顿,他解释道:“
归藏易的入口就是这个机制。它会把进入者藏到他认为合适的程度。
包括你们现在看到的树,虽然是它原本的高度。
但在我们进入的过程中,会一直持续到我们跟它适配为止。“
“适配?”牛郎问道:“适配到什么程度?”
“适配到你抬头能看到整座山的全貌,而不是只能看到山脚的一小块石头。”
喜鹊慢慢道:“既然是藏起来的东西,那自然没有什么区别。
或者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哪个藏的深哪个藏的浅。”
林贞握着帝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觉奇妙。
毕竟她正在经历一种奇妙的配比。
身高体重手指长度,筋骨皮膜血肉髓一个都没有放过。
而且配比十分的均匀,像是专门计算过得黄金比例,就连帝恨的刀刃和火焰也跟着调整。
“所以藏的深的人可以看到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喜鹊身上猜测道:“归藏易是不是藏的最深的。”
如果这么推算下来的话,这跟你在屏幕里面当游戏角色。
却想干掉外面操控游戏的人有什么区别?不纯找死吗?
“如果他真能做到这一点,当年就不会让文王易给揪出来点了。”
喜鹊摇了摇头说道:“而且藏起来最深的是连山易。”
“连山易?”
牛郎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过来,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注意力才会有的那种专注道:“它不是早就散了吗?”
甚至散的比归藏易早太多了,早到夏后氏得天下都还没有影子,只有数之不尽的帝皇混战。
“你也说是散了,而不是死了。”
喜鹊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整理思绪道:
“连山易的本质是叠。
一层叠一层,叠到最高处就是山。
所以除非你能割断这个过程,不然就是最细微的东西它也可以长回来。”
他冷静地说道:“而且它我只是往高了和多了叠,也可以向下、向最细微的方向。”
“所以连山易把自己叠进了所有东西的最底层?”
虽然只是猜测,但牛郎笃定道:
“每一件事物的最底下那一层,都是连山易。“
因此在这里踩着的每一块石头,靠着的每一面墙,看到的每一棵树。
深挖到内部根基,全都是连山易,就好像房子的地基。
大天狗在后面低声接了一句道:“那归藏易呢?”
“归藏易藏在空隙里。”
林贞想了想说道:“也只有这样天生的仓库才可能藏的了一切。”
顿了顿,她继续道:“连山易是地基,文王易是路面,归藏易就只能是地基和路面之间的那层空气。
或者踩在地上,脚掌和地面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距离,就是归藏易。“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
喜鹊的十二个字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彻底的失重感。
不是坠落,也不是上升,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抽象情况。
比如位置这个概念没有了,而没有了位置,自然所有人也飘了起来。
更不要说调配来调配去,他们现在按照以前的观念来看,只有灰尘大小。
也只能顺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风飘了起来。
视野中的一切,更是都在急剧变化。
原本开阔的广角,变成连色彩都无法分辨的狭隘视觉。
所有人只感觉天地就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面,“不要慌,我们现在刚刚进入归藏易的空隙里。
你们此时所有的感受都是正常的,也都不用管。“
喜鹊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在极大空间里回荡才会有的那种空旷感轰隆隆的响彻在众人的耳边。
“后面的路大家也不用再动手,很归藏易主动把我们带进去就行。”
林贞握紧帝恨,发现刀身的火焰在缩小之后变得更加凝练了。
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线,在刀刃边缘静静地燃烧着。
她试着挥了一下刀,动作带起的风让她稍微偏移了一点方向,但很快又被那股看不见的气流带了回去。
看起来似乎真的不需要他们做任何的动作,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只是,“怎么落下去?”
她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中传出很远。
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涟漪久久不散。
完全自由放任,就在他过往的学习之中,从来没有一次听到过这种理论。
“真的不用落。”喜鹊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像是他在气流中朝他们靠近。
“因为归藏易没有地面,它只有空隙。
所以你想停在哪,就停在哪。“
帮手厉害是很好,可厉害的人,心里面的观念也绝不可能听他两三句言语就能够改变。
就像牛郎在气流中翻了个身,不断测试之下。
发现自己的斧头不论怎么样都会回到自己的手里,只有斧刃上的耕战纹路被改变。
或者说,随着实体的次数越多光芒越大。
没错,他的斧头开始放光了。
还是一种很淡,像是从纹路内部透出来的光。
而且那光在灰白色的空间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边。”
牛郎说,用斧刃指了指那个方向。
“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顺着他的斧刃看过去。在灰白色空间的深处,有一团暗沉沉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阴影。
边缘不断地变化着,时而像人,时而像山,时而像一条正在蜿蜒的河。
喜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就是归藏易。
或者说,那是成为归藏易的那个人。”
“成为归藏易的是予一人?是因为那一场祭祀?”
“对,予一人。”
听到漩涡的猜测,喜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
“谁也没想到本来是想要终极一切的祭祀,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人还在,但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归藏易也在,可它比当初还空。”
准确一点来说,予一人现在是归藏易的体。
“要干掉他得先让他停下来。”
“让他停下来?”
林贞把帝恨横在身前,刀尖对准那团阴影的方向。“怎么停?“
喜鹊沉默了一瞬。
“让他想起来。”
他慢慢道:“想起来他曾经是予一人,甚至是人,而不是归藏易。”
顿了顿,喜鹊吟唱道:“让聚合的一切分离,让分离的一切聚合。”
那团阴影忽然停止了移动。它停在灰白色空间的中央。
像是一头被声音惊扰的巨兽,正在缓缓地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团阴影转向他们的时候,整个灰白色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空气变得稠密起来。
那种稠密不是湿度的稠密,而是一种更根本的紧实,如同空间这个概念压在他们身上。
林贞握紧帝恨,刀刃上的火线在稠密的空气中燃烧得更加明亮了。
像是一根被压紧的灯芯,火焰虽然小了,但温度反而更高。
而且随着温度的升高,一种奇怪的光朝着四周蔓延。
刀身在光芒中微微震动,像是正在回应那团阴影的注视。
“它听到我们了。”
喜鹊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它正在判断我们是谁。“
“判断?”
牛郎的斧刃依然指着那个方向,耕战纹路的光芒在灰白空间中稳定地亮着,像是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
“它判断完会怎么样?”
“判断完了,它就会做出反应。”
“所以我们也可以开打了。”
说完以后,林贞浑身气势如同宇宙崩裂一般爆发。
完全抛弃之前的一切信息,操着刀子就冲了上去。
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敌不过劲大。”
这是她的来时路,就像方圆看着眼前拦路的两人,晃了晃自己的拳头道:
“阿难,大迦叶,你们是欺负我的拳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