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方圆的小拳头,阿难和大迦叶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叹息不已。
毕竟虽然因为方圆的年纪小,身量也不大,让他的手掌看起来还挺秀气。
可这只拳头的力道,他们两人刚刚受够了。
更不用说,这只拳头居然真的要砸开世尊入灭的八境界了。
因此,“方道友,到了你我这个境界,很多事情都是不言自明。”
阿难开口道:“所以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才愿意离开。”
声音带着禅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片云,专门替人遮蔽阳光。
而且还是十分的坦诚,一点都不绕弯子。
不像他之前碰到的那帮家伙,钉子埋得比谁都深,话说的比谁都绕。
所以,“我曾经听世尊说过,东西卖的贱了会让儿孙无从享用。”
方圆朗声道:“因此经不可轻取,法不可轻传。
如今我所为之事是要为天下人传经、传法,二位尊者又打算花何等代价让我放弃?”
做生意的时候,永远不要自己先说出价格。
毕竟就算是在离谱的价格,也能彰显出你心中的底价。
所以,阿难叹息道:“方先生,你这就很没意思了。”
“是你们先跟我没意思的。”
方圆看了看四周好不容易砸出来的定基之地,嗤笑一声道:
“而且你们该不会以为自己在这呆的够久,就真的能把八境界当做自己的私有物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一个方向喊道:
“郭,你不打算出来说两句吗?”
指着面前的两人,方圆戏谑道:
“毕竟这两个王八蛋可拦着你去见释迦呢。”
“方先生又在说笑话了。”
憨厚质朴的声音响起,郭一身粗衣朝这里走来道: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听到这个回答,方圆眨巴着眼睛问道:“那你干嘛还朝这里走呢?”
说完,他转向广成子问道:
“广成道友,一切旨在心中的话,我们等会儿吃什么?”
不是什么享受,只是普通的口腹之欲。
毕竟方圆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是个人,所以人所有的一切他当然也会有。
既然如此,朝前走和吃饭又有何分别。
他出去和在这里定下来,又有什么分别?
阿难和大迦叶干嘛拦着他和郭?
“一切由心造,因果业不休。”
大迦叶双手合十开口道:“方先生,人事方面,我兄弟二人愿意加钱。”
对此,方圆抬手道:“请试言之。”
“全部的三藏经文。”
大迦叶神情认真地说道:“除了上部座外,大众座的经文也双手奉上。
而且是从古至今的所有经文,以及附录的佛门八万四千法门。”
这条件听的广成子都不由得眉头一跳,毕竟都在说什么文字是死经文,重要的是人生体悟。
但这种话听一听就行,完全不用往脑子里面放。
因为大家都是普通人,别说做到观一夜而知秋的人生体悟。
光是能够真的做到吃一堑就长一智,踩过的坑绝不踏入第二次已经可以成为圣斗士了。
更不要说,像阿难和大迦叶、广成子,以及世尊那样天才到可以突然想通。
所以方圆伸手,一朵白莲显现在手中。
展颜笑道:“不够。”
看着面前盛放筹码的白莲,大迦叶手中一道金光落在上面。
是一枚莲子,里面蕴含着三藏经文和八万四千法。
然后他又开口道:“白莲与佛门关系甚深,又跟弥勒一脉因果永结。
既然如此,从此以后白莲为佛门,佛门不为白莲,未来一脉永入白莲如何?”
“不如何。”
方圆撇了撇嘴道:“你这讲价怎么越讲越低了。”
毕竟刚刚那段话翻译过来就是,白莲以后归佛门管了,但佛门不归白莲管。
至于未来?
到不了现在的未来不就是镜花水月吗?
“以道友的能力。”
阿难在一旁帮腔道:“用白莲制佛门,推动未来降临不过是等闲之举。
我们这一番操作虽不是雪中送炭,也不差于锦上添花,怎么能这样说呢?”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让人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那个传说中多闻第一的阿难。
毕竟传说里的那个阿难,可是连世尊的衣角都舍不得放的人。
哪有眼下这副买卖人的嘴脸,还是帮着外人买佛门。
方圆上下打量了阿难两眼,啧了一声。
“阿难尊者,你这话说的,我差点以为你是我白莲教的卧底了。”
顿了顿,他不紧不慢道:“你让我用白莲制佛门,推动未来降临。
那我问你,以后的佛门是我当老大,还是你们当老大?
这未来降下来,是佛门的未来,还是我白莲的未来?
还是说,你们二位尊者其实想借我的手,把佛门那摊子旧账翻一翻?”
阿难面上笑意不变,双手合十道:“方先生多虑了。
佛门无我,何来新旧?”
“那你就别跟我提制这个字。”
方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阿难的鼻尖道:
“毕竟你说用白莲制佛门,可既然佛门无我,那为什么要制?
既然是空的,为什么要动?”
没给给阿难开口的机会,他继续往下砸道:
“你们二位尊者,嘴里念着空,手里抓着有。
嘴上说无我,心里分的清清楚楚。”
松开手,方圆任凭白莲扎根在虚空中。
“这个条件最多只能算三分,因为所有的一切,还得靠我们的奋斗才能成,你们只不过是免了一些初期的门槛。”
唉,谁让他穷呢,只能够有一点挣一点。
大迦叶沉默几息以后,手中的金光连连落到莲花中。
“过去庄严劫、现在贤劫、未来星宿劫,三劫之中佛门所有遗落法脉。
但凡有名有姓的,我皆为你引一道气机。”
金光入莲,白莲的花瓣肉眼可见地厚了一层,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抄满了经文。
嗯,作为现在佛门的话事人,大迦叶和阿难真有权力这么干。
再加上,“灵山旧址一砖一瓦的拓印。”
大迦叶顿了顿,似乎在掂量什么,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是当年师父讲法的所有地方。”
一点点都没有改变,完全真实透明的落入了白莲。
更别提后面更多的东西,方圆挑了挑眉道:
“你们还真舍得,佛门也是真够富的。”
毕竟此时的莲花,已让金光给染的没有一丝杂色,活像一尊纯金铸的小佛台。
拍向旁边的广成子,方圆笑道:
“这玩意儿现在拿出去,随便找个庙门口一摆,大家能磕头磕到明天早上。”
“三劫气机、灵山地纹、遗落法脉。”
一一数着阿难和大迦叶给的筹码,广成子点头道:
“要是磕一个就能够看到这所有的一切,也没有什么。”
“郭,你觉得呢?”
听完广成子的回答,方圆转向郭道:“给你这个机会,你去不去?”
“当然去。”
郭笑了笑说道:“毕竟我本来学东西就慢。
这种法入心中的方式,能够减免我很多的学习时间呢。”
“那你等着。”
朝他点了点头,方圆一副耍无赖的样子说道:
“不要拿这些破烂货来糊弄我,世尊有缘活着的经文尚且应舍,你们如今摆出来的说到底不过是别人嚼过的馍。”
顿了顿,他继续道:“而且这些东西连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佛门的核心根底是什么恐怕都不涉及吧?”
说到这里,方圆的目光落到大迦叶身上举例道:
“比如大迦叶你干嘛要逆溯时间,跑到你师傅降世之前的之前,去证一个龙光王佛,还留下了所谓的舍利?”
不等旁边的阿难开口,他目光转过来道:
“还有你也是如此,甚至玩的比大迦叶更花。
毕竟他还是在佛门里面打转,我没说错吧,外道魔罗阿难?”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八境界的虚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敲了一下,嗡嗡地颤了一颤。
阿难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像一张画被揭走之后露出的白墙,干净的不得了。
原本沉思的大迦叶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低声道:“方先生,你这话太重了。”
“重吗?”
方圆歪了歪头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阿难抬起眼,看着方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道:“可是,事实并不是一定要说出口的。
而且方先生,你从何处得知?”
知道他们两个人过去干的事儿。
要知道,为了遮掩,他们两个人除了放出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引导世人。
早早的就在这八境界里面躲着,规避一切联系和因果。
“猜的。”
方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毕竟太顺又不顺了。
大迦叶不仅给东西,而且看起来什么都愿意拿出来,可重要玩意儿一个都没看到。
你旁边添油加醋、推波助澜,看着像是在帮他谈价钱,实际上。”
他伸手指了指阿难的胸口。
“你是在探我的底,因为我这个人是疯的,你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也因为你和大迦叶根本不在乎给我什么,只在乎的是我要什么。
而一旦要了,佛门的布施之术完全足以让你们免除我这个后顾之忧。
毕竟布施不仅能让我欠你们,更是能够让你们得到莫大的助力。”
布施,梵语檀那,是佛家六度之首。
核心是舍弃贪执,表象是把自身所有(财物、心力、智慧、安宁)利益众生,破除自我执念。
《大智度论》四重布施境界,财布施(外财+内财)、法布施(功德最大)、无畏布施。
以及三轮体空(大乘最高布施)。
无施者,无受者,无所施之物。
不着功利、不求回报,单纯发自慈悲,福报无量无边。
让他们借助方圆完成了这个,两个人的成长,恐怕比他们从过去到现在的成长都大。
所以阿难沉默不言,方圆则把手指收回来揣进袖子里,语气变得懒洋洋的道:
“行了,就像之前那样打开天窗说亮。
毕竟我既然敢当着你们的面说出来,就不怕你们翻脸。”
停了一下,他感慨道:“阿难尊者,多闻第一,记下了世尊所有的法。
但大家都忘了,佛陀讲法除了自己的法,更讲了法之外的东西。
而以你的记忆力,那些世尊没讲完的话、没点破的事、没赶走的人……
恐怕不仅记得,甚至在后来的修行之中,记得比谁都清楚。”
方圆揣着手,慢悠悠地补完了这句话,像在茶馆里唠家常。
阿难依旧沉默,但那沉默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不愿说,现在是不必说。
毕竟此时不是心照不宣,而是越辩越明。
方圆等了几息,见他还是不开腔,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道:
“行,你不说,那我接着说。”
他踱了两步,靴底在虚空中踩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丈量这块定基之地还能撑多久。
“你是因为当年佛陀没有讲的东西,大迦叶则是因为你修证的东西跟佛陀不一样。”
说道这里,方圆偏头看了郭一眼道:“就像他修的东西跟你们不一样。”
郭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双手笼在袖子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方圆只得继续道:“原本这没有什么,毕竟修、证之路,本就不可能由一条标准定万万世。
不然佛陀是怎么跑出来的?”
大迦叶的眉头微微皱起,阿难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
方圆走近一步,盯着阿难的眼睛道:
“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而尊者你们又偏偏已经能够在天地轮回之中保持永不退转的阿罗汉境界。”
阿罗汉已经上了岸,然后呢?
岸上的世界该如何过?海里面的事又该怎么解决?
毕竟只不过是上了岸,又不是完全隔绝。
甚至因为上岸在旁观者清的角度,看的比以往更清楚。
这还不仅仅是看海,也不仅仅是看岸。
而是包括且不限于上了岸和没上岸的,以后可能会上岸的,可能又会掉下去的。
以及随之产生的一切,所以阿难没有回答,大迦叶也是沉默不言。
而看着他们两人这样,方圆嘿嘿一笑道:“两位尊者,我不是来捣乱的,而是来帮忙的。”
这话谁都没有相信,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不言自明这四个字是实指不是虚指。
因此方圆指向扎根在虚空中的那朵金莲道:“二位请看。”
这一看不打紧,看着两个人想打死方圆。
因为金莲变黑了,黑了也就罢了,关键是上面写着四个字。
黑山老妖,而看到这四个字,郭也甩了一样东西。
让广成子想揍死他,因为甩到这四个字上面的是翻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