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只是解决蛋白质折叠问题?
只要四维基因调控模型技术能够实现落地,近乎所有生物基因领域的难题,都能够轻易解决?
此言一出,整座实验大厅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在场数十位资深科研人员对视起来,心头忍不住诞生了一股荒谬的感觉。
他们觉得陈源这番话真的很可笑,可笑到了让人无语的地步。
蛋白质折叠问题,是盘踞在全球分子生物学领域头顶数十年的顶级科研难题。
世界各地无数功成名就的顶尖专家,穷尽自己毕生的心血深耕钻研,始终无法触碰到突破的核心边际。
你陈源凭什么说四维基因调控模型,一定可以解决该问题?
最重要的事情是,你还用了“轻而易举”这个词,来形容解决问题的难度?
季明山一脸无语地看着陈源,觉得对方在大放厥词。
陆承舟忍不住摇了摇头,同样认为陈源实在太不尊重生物基因领域这门科学了。
在场近乎每一个科研人员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从事这个领域,自然清楚所谓世纪难题的难度有多高。
就拿蛋白质折叠问题来说,哪怕有一点微小突破,都足以震动整个国际学界。
因此,这群人不相信陈源的话,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了,现场也不是没有人相信陈源。
至少阿鱼和张易生是十分相信陈源的。
阿鱼不用说,她自从和陈源见面以后,见识过一些奇迹,早已经形成了盲目崇拜的心理,认为陈源“无所不能”。
张易生之所以信任陈源,是因为他完整了解了对方提出的四维基因调控模型理论,而不像实验室里其他人只了解了一星半点的内容。
在他的眼里,四维基因调控模型是可以让人类永生的密码。
一个连永生都有望做到的理论,提出者会不懂生物基因吗?
故而,张易生认为,既然陈源敢这么说,一定是有底气的。
问问题的苏宏远被陈源回答气笑了。
他脸上笑意骤然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苏宏远看似不经意地反问道:“哦?陈院士这么有信心,那可以和我说说看,该如何解决蛋白质折叠问题呢?”
他这句话看似在请教,实则暗藏玄机。
什么玄机?
这要从蛋白质折叠问题的核心难度说起。
蛋白质折叠问题是分子生物学领域持续半个多世纪的经典世纪难题,其难度远超普通科研问题,核心挑战体现在理论层面的本质难度、计算与模拟层面的难度、实验层面的历史难度等等。
例如理论层面的莱文索尔悖论的约束。
1969年提出的莱文索尔悖论指出,一个仅含100个氨基酸的小分子。
如果随机尝试所有可能构象,所需时间会远超宇宙年龄。
这直接证明蛋白质折叠不可能通过随机试错完成,其内在规律的复杂度远超常规物理化学过程。
又比如计算与模拟层面的构象空间采样难度极大。
蛋白质可能的空间构象数量是天文数字。
现有算力很难对全空间进行完整采样。
这是长期以来折叠模拟进展缓慢的核心原因之一。
另外还有高精度能量函数难以构建、无模板预测的局限性、传统解析效率极低和结构鸿沟长期存在等难题。
虽然如今AlphaFold等AI工具,已经将部分蛋白质预测准确率提升至接近实验水平,但目前人类仍未完全从底层机制上彻底理解蛋白质折叠的完整过程,该问题的核心挑战至今没有被完全攻克。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从任何一个点都能找到问题所在的世纪难题。
苏宏远打的主意就是,只要陈源从某个点出发,其他方面没有顾及到,他完全可以直接出言反驳,让陈源当着众人的面好好丢个脸。
要是平时他肯定不会这么让人难堪,但谁让陈源把生物基因领域的世纪难题,说得好像不值钱一样呢?
这不是分明在说,他们这群生物基因领域的科研人员都是废物么!
任谁被骂废物不生气?
苏宏远当然生气。
不只是他生气,季明山、陆承舟与其他几十个科研人员,全都有些生气,认为陈源不尊重他们的科研领域。
也正是因为大家怀怒未发,所以哪怕看穿了苏宏远可能是在刻意为难陈源,也没有人站出来阻止一下。
陈源倒是没有觉得苏宏远刻意为难,还以为对方真的在虚心求教。
他稍作琢磨,很认真地回答道:“蛋白质折叠问题历经数十年始终无法实现有效突破,根本原因并不是我们无法精准检测出氨基酸的排列顺序。”
苏宏远步步紧逼道:“那是因为什么?”
陈源平静道:“真正的问题在于,整个学界的研究方向从根源上存在极大的片面性与局限性。”
嗯?
根源上存在极大的片面性和局限性?
苏宏远、季明山和陆承舟等人一怔,陈源的这个回答,和他们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陈源没有管苏宏远是否接话,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道:“当下所有的主流研究体系,都死死局限在氨基酸的线性排列规律之中,所有研究者都习惯依靠静态的单一序列数据,推算蛋白质最终成型的立体结构,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细胞内部结构的复杂性,与基因协同表达的整体运行机制,更忽略了生物时序动态变化带来的多重干预影响,仅仅依靠静态且单一的序列数据,根本无法支撑起完整的蛋白质折叠运行逻辑。”
张易生听得眼前一亮,主动请教道:“陈院士,那您觉得,我们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呢?”
陈源笑了笑,道:“我正要说,其实想要彻底攻克这道困扰学界多年的难题,核心关键就是打破行业延续数十年的固有思维模式,研究工作不能再局限于单一的基因序列层面,需要结合基因自身的空间折叠架构,搭配细胞内部辅助蛋白的协同调控机制,同时结合生物在不同生长阶段的动态表达节律,在这些基础之上,搭建出一套多维度联动的动态演算体系。”
季明山眼睛微微睁大。
陈源还在继续说着,“只要彻底打通各个研究层面之间的内在关联,将传统固化的静态单点研究模式,升级为全域联动的动态推演模式,就能够精准预判蛋白质的完整折叠走向,也能从根源上规避与修正各类错误折叠的问题,这道盘踞学界数十年的难题自然可以彻底攻克。”
他压根没从蛋白质折叠问题本身出发,而是从方法论出发了!
此言一出,苏宏远直接陷入了苦笑之中,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为什么?
因为想要反驳陈源的方法论,苏宏远就要先证明如何解决蛋白质折叠问题。
他要是能够解决早就名垂千古了,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刻意刁难”陈源啊?
一时间,苏宏远有一种被陈源摆了一道的感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季明山、陆承舟与其他科研人员面面相觑,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他们认为陈源这个人实在太“奸诈”了,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回应,使得苏宏远说不出话。
就在大家都这么想的时候,陈源突然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说的方法论,你们可能会很不以为然,但如果我将模型搭建出来逐条分析,你们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