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老乡,彭先生想到那一幕后,都被吓得一个激灵,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转移话题似的问老乡道:“所以现在,就是给这个徒弟办丧事?”
但他刚说完,就又马上否定道:“不对啊,时间对不上。”
确实,现在距离月半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狗娃他们的道场就算做再久,也不可能做十几天。
也就是说,这个徒弟吊死的时间,距离现在也有好几天了,该办的丧事,应该早就办完了才对。
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老乡讲:“田铁柱发现田大牛吊死之后,他屋里人立刻就给他准备后事,但这件事之后,村子里就没得人敢接手这件丧事了。
最后哈是他屋里人去隔壁村,喊了大牛以前一起学手艺滴那些人过来帮忙,才把他滴丧事办完。
但是在办丧事滴时候,这些外村滴道场先生不管用么子手段,都没办法把大牛滴眼睛合上。
他滴眼睛就一直斜到起,嘴巴上也挂到笑,就好像是在笑那些人,拿它没得半点办法一样。最后那些道场先生实在是没得办法,就直接让他上山了。
他们在办丧事滴时候。田铁柱一屋人就跑过来求救命,但这些道场先生都没敢接手,只是给了他们一些符纸,让田铁柱贴到门框上,然后就走了。”
彭先生听到这里,很想开口问,但胡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强行咽了回去。
没办法,他怕被老乡骂他打嘎岔。
老乡也没卖关子,继续讲:“这些道场先生走了之后,你们晓得发生了么子事不?”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讲:“田铁柱死了?”
老乡连连摇头,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的表情,然后讲:“是那个徒弟她屋婆娘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这话一出,彭先生和罗一全都眉头紧皱。
彭先生立刻问道:“他屋婆娘做梦这种事你也晓得?你是他屋婆娘肚子里头滴蛔虫迈?”
“你这话讲滴,肯定是事后他屋婆娘自己讲出来滴撒,你啷个会蠢成这个样子?我看,这件事你们哈是莫插手了,就你这个脑壳,我怕被那些鬼玩死。”
老乡很是嫌弃的看着彭先生说道,显然对彭先生的智商感到担忧了。
彭先生闻言,则是忍不住抽了自己嘴巴一下,说好了不打嘎岔不打嘎岔,结果又没忍住嘴巴多,现在好了吧,被鄙视了了。
老乡没有继续落井下石,而是继续讲:“他屋婆娘,也就是腊英,当天晚上到堂屋里给大牛烧纸滴时候,就好像看到火堆对面有一双脚,穿滴正是大牛下葬时穿滴那双寿鞋。
当时她就黑了一跳,但是抬头看过去滴时候,么子都没看到,所以她就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就没多想,而是赶快烧完纸后,就上床睡觉了。
她讲这几天办丧事,老火得不行,所以很快就睡着了,结果没想到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屋后生噶就站到她床头,讲他舍不得他们母子两个,想转来看一哈他们。
腊英到梦里听到这话,黑得当即摆手讲,你有么子事托梦就行,千万不要转来。哈喊他放心,讲自己一定会把他儿子养大成人,给他取媳妇,不会让他屋断香火滴。
但不管她到梦里啷个讲,那个徒弟就是讲他舍不得,想转来看一哈,讲到后头,他竟然哭了起来,那哭声,腊英讲,这辈子都不得忘记,能把人直接黑死。
腊英当场就黑醒了,然后赶紧坐起来往旁边看,哈好,么子都没得,她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就继续睡。
但她睡下没好久,就感觉有么子东西到眼前一晃一晃滴,但等她睁开眼睛,又么子都没看到。等她往窗外看滴时候,就看到好像有么子东西一闪而过。
因为那天晚上,没得么子月亮,窗户外头有点光,但是不啷个亮,所以她也没看清楚那是么子东西,就只看到一个影子。
她也就没多想,以为是檐老鼠儿(蝙蝠)飞了过去。毕竟我们这里,檐老鼠儿多得很,一到晚上就到处乱飞。所以她以为之前眼前有东西一闪而过,也是檐老鼠儿从窗户飞过去时留下滴影子。
这之后,她又感觉到好几次,但是睁开眼都没看到,所以就没当回事,闭到眼睛继续睡了。
因为做了那个梦,所以她早上起来得很早,打算到坟地去,给她后生噶烧点纸,顺便托付几句,喊他安安心心去,不要担心屋里滴事。
结果她准备好了香纸蜡烛,背起背篓低头出门滴时候,刚打开院门,就被么子东西撞了一哈。
当时天还没亮,她也没啷个睡醒,眼睛都迷迷糊糊滴,哈以为是自己门没开好,被门板撞了一哈,所以就伸手去扒拉门,结果伸手一摸,摸到滴东西不像门板,她这才抬起头来,然后,她就看到,她屋后生噶,竟然又吊到门框上滴!”
“嘶~~”
彭先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可他听到这话之后,也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特别是老乡在讲的时候,彭先生的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言语里的画面,所以相当于他就是腊英,他刚刚就正在伸手扒拉‘那扇门’,结果却扒拉到了吊死的尸体!
“腊英当场就黑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就看到她屋后生噶,被她刚刚扒拉那一下后,到门框上一左一右滴晃来晃去,但他滴脑壳没动,脸上挂着笑,一双眼睛死死滴盯到院子里头,就像她那个梦里头讲滴一眼,他真滴转来看一哈他们。”
听到这里,彭先生感觉自己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老乡没打算继续讲,彭先生这才开口问:“啷个会这样?他不是都已经下葬了迈?”
“你问我,我问哪个去?到底你是道场先生,哈是我是道场先生?”老乡一脸没好气的反问道。
问完之后,老乡就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彭先生,然后问道:“你怕不是个半桶水滴先生吧?那我劝你,这种事你挨都莫挨,我怕你事没办好不讲,到时候自己滴命都搭了进去。”
彭先生听到这话,气得一拍桌子:“狗日滴,你可以讲我穷,但不能讲我半桶水!你出去打听打听,十里八乡,哪个不晓得我彭景玄‘铜锣一响鬼让路,灵前定棺彭先生’滴名号?”
这话一出,别说是那位老乡了,就连罗一,都不由得瞪大眼睛转过来,圆鼓鼓的看着彭先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不敢置信!
“你么子时候有这名号了?”
罗一觉得自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无论多好奇,都不会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拆彭先生的台。
除非忍不住。
很显然,罗一这次就没忍住。
彭先生闻言之后,立刻鼻孔朝天的说道:“你不晓得,那是我低调,没给你讲。不然你以为我彭先生啷个多年走南闯北,都是白走滴迈?”
但对面的那位老乡,却一点都没放在眼里,甚至还冷哼一声,讲:“这年头,比你这名号响得多滴人大有人在。结果啷个样,哈不是该死就死?”
讲完这话,老乡顿了顿,然后就举例讲:“就拿我们村滴那个道场先生来讲,你晓得他滴名号喊过么子不?睁眼见鬼神,闭眼通地府!
你那名号和他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最后啷个样,哈不是用桃木剑把自己戳死了?不骗你,我甚至连半个字都没记到!”
彭先生听完这话,神情顿时就垮了下来:“他那明显就是骗人滴鬼话,这你也信?”
“鬼不鬼话不晓得,反正你们这些人,都欢喜往自己滴脸上贴金,有好厉害就讲好厉害,生怕别个不晓得你们有天大滴本事似的,结果到头来,屁都搞不好。
就比如田大牛,明明已经下葬了,为么子他滴尸体又跑回来吊到门框上黑人?”老乡显然也是见多识广之辈,不然也讲不出这番话来。
彭先生顿时就哑火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不然的话,他之前也就不会当先问出口了。
“看吧,吹得牛都要飞上天了,结果一遇到正事,屁都不晓得。”老乡双手一摊,把彭先生给贬的一无是处。
罗一见状,急忙开口打圆场讲:“彭先生虽然不晓得它为么子跑回来了,但他晓得它为么子要吊到门框上头。”
“哦?为么子?”老乡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问彭先生。
彭先生原本想讲,我晓得个卵,但一想到罗一讲自己晓得,那自己肯定就晓得。
于是他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给罗一讲过的那些事,顿时就想明白了,于是开口讲:“它之所以吊到门框上,是因为它进不去。”
“它都能从坟里爬出来,它为么子进不去?”老乡追问道。
彭先生讲:“因为腊英没同意,所以它进不去,就只能吊到门框上往里头看。”
他这话一出,老乡立刻拍着大腿讲:“哟呵,你哈有点儿本事哦,居然连这个都晓得。”
“啷里,你也晓得?”彭先生眯着眼睛问道。
“我晓得个屁,是别个讲滴。”
老乡直言不讳的讲,“别个讲,当时腊英做梦滴时候,要是答应了她屋后生噶,那田大牛滴尸体,就不是吊到门框上,而是吊到她床头,一直看到他们母子睡觉了。”
想到那画面,彭先生和罗一都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试想一下,你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但半夜睡醒的时候,就看到一具尸体挂在你床头,一摇一晃的,死死的盯着你看,你就说吓不吓人?
“而且他们哈讲了,当时腊英看到窗外滴飞来飞去滴影子,也不是么子檐老鼠儿,而是田大牛滴尸体,挂到窗户外滴屋檐下,一左一右滴晃来晃去,想找缝隙往屋里头看。
他们哈讲了,但凡腊英当时开窗了,就相当于是邀请田大牛进屋,那他们两个,都活不到天亮。”老乡一字一句的讲道,听的彭先生二人眉头紧皱。
“然后嘞?”彭先生连忙问道。
“腊英当时都快黑死了,但她又不敢大声喊,怕把屋里滴娃儿吵醒,到时候看到这一幕会被黑到。
所以她就忍到害怕,从田大牛滴尸体旁边钻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一边骂田大牛不好生到坟里待到,跑回来黑人搞么子,一边找村长。
但这件事太邪门儿了,就算村长发话了,也没得人敢过来帮忙把田大牛滴尸体从门框上抬下来。
腊英一个人力气没得啷个大,她抬不下来,最后只好踩到板凳,用刀子把绳子割断了,才把尸体放下来。
但放下来了,也没得人肯帮忙把尸体抬到坟地去。就算腊英给他们磕头,都没得人敢上前。没办法,太邪门儿了!哪个沾哪个死,哪个敢去?
最后腊英没得办法,又只好去找之前那些道场先生,这才到天黑滴时候,把田大牛滴尸体重新埋到坟里。”
老乡讲到这里,叹息一声,讲:“腊英母子两个,也是造孽哦!”
“那现在,是个么子情况?田大牛滴尸体哈会跑转来上吊迈?”彭先生追问道。
老乡摇了摇头:“那些道场先生把田大牛重新埋进去之后,他就没再出来了,但问题是,新滴问题又出现了。”
彭先生:“么子问题?田铁柱死了?”
老乡摇头,讲:“确实是有人死了,但不是田铁柱。”
罗一:“田满仓?”
老乡猛地一拍桌子,把彭先生和罗一都给吓一跳:“对头,就是田铁柱滴儿子,田满仓!”
彭先生和罗一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件事棘手程度,已经远超想象了。
“不是讲他被他爷爷带到屋里用特殊手法保护起来了迈?难道方法不管用了?”彭先生好奇的问道。
老乡讲:“鬼晓得是啷个回事,只晓得那天早上,田铁柱和他屋里人大清早滴就轻喊鬼叫,喊乡亲们帮忙找他屋儿。
结果一村子滴人,把村里村外都翻遍了,硬是没找到满仓到哪里。你们猜,最后到哪里找到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