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罗一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给重重锤了一下似的,大脑瞬间空白,耳旁也传来一阵轰鸣,整个天地仿佛都开始旋转起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又没有闯进别人的雷池禁地里,为什么还会遇到另一个自己?
满仓也不是匠人,这里也没有镜界,那这另一个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是说,这是满仓的手段,为的是吓唬自己,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或者是把自己逼出房子?
还不等罗一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贴在床底下的那个‘罗一’,就扬起手中的柴刀,朝着罗一狠狠砍了下去。
罗一不确定这是不是幻象,所以不能的侧头躲开。
只听见‘噗’的一声,柴刀的刀尖,狠狠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听到这声音,罗一心头一紧,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声音虽然也能作假,也可能是幻象,但这一切未免也太逼真了点。
要是这一刀砍到自己的身上,哪怕是幻象,但因为太过真实,怕是自己的大脑也会相信那是真的,从而觉得自己真被砍中,出现失血症状,直至失血过多而亡。
所以,绝不能让它砍到自己,否则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打定主意之后,刚躲过一刀的罗一,趁着对方在拔刀的时候,身子一缩,双腿朝着后墙一蹬,整个人就从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钻出了床底。
床底的空间太小,虽然对方施展不开,但自己也躲闪不及,所以还是钻出来的好。
好在满仓已经不在房间里,否则一对二,罗一还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罗一钻出来之后,立刻就站起身,并且把腰间的柴刀给抽了出来----自从离开村子后,这柴刀就几乎不离身。
没办法,他没其它的手段,只有这柴刀,能让他心安。
然而,他站在床前,等着另一个自己钻出来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
原本还想趁它钻出来的时候,给它来一个从天而降的刀法偷袭的,结果却没想到,它竟然不钻出来!
床的里面和头都是靠墙的,它想要出来,只能从自己面前或是床尾。
但这两个地方,罗一都一直盯着,并没有看到人影闪过。
难道它只能待在床底,不能出来?
罗一正这么想着,就慢慢弯下腰去,想要看看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然而,当他俯身看向床底的时候,却惊恐的发现,床底下竟然是空的,根本没有那家伙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
难道刚刚自己看到的,真是幻觉?
想到这里,罗一不由得皱眉起身。
然而他刚站起身,身后就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是在找我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罗一的头皮瞬间发麻,然后二话不说,转身抡臂,直接将手里的柴刀朝着身后挥砍过去。
但,砍空了。
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刀砍空之后,罗一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第一时间朝着最近的墙壁跑去,然后背靠着墙壁站着,眼睛则是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黑暗,以防对方的突然袭击。
房间里虽然很黑,但借着窗外的月色,还是能看清楚人影的存在。
可罗一扫视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那家伙的身影,这让罗一觉得很不可思议。
难道它可以凭空出现,又可以凭空消失?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还怎么跟它斗?直接投降认输算了,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它现在,到底是离开了,还是藏在某个角落里,自己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罗一觉得应该是后者,否则的话,它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出现以下,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总不至于它出现一下,就只是为了吓唬自己吧?
虽说把自己吓出声,可以引来田满仓,从而让它知道外面的那个替身是假的,也就可以间接的让贺芋他们布置的阵法失效,但自己现在不是没出声吗,它不应该就这么走了。
可要是它没走,它去哪儿了?
想到这里,罗一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然后猛然抬头,就看见那家伙,果然趴在天花板上,正一脸坏笑的盯着自己看。
而且它已经爬到了自己的头顶,正悄无声息的从天花板慢慢往墙壁上挪,要是自己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很快就要爬到自己的头顶,然后照着自己的天灵盖就来上一刀!
柴刀的刀尖是弯曲的,要是被这刀尖给砍中了,脑壳非得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洞口来。
看到这一幕,罗一虽然害怕的想要倒吸一口凉气,但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
只见他抡起手中的柴刀,就先下手为强,朝着墙壁上的那家伙狠狠砍了过去。
那家伙见状,头一歪,整个人就像是壁虎似的,重新缩回了天花板,然后回过头来,冲自己一声冷笑,就嗖的一下,爬到了房门口那边。
罗一见一刀没中,急忙把力道收住,没让刀尖砍到墙壁。
他虽然不清楚能不能弄出其它声音,但既然贺芋让他不要发出声音,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弄出任何声响来。
不然空荡荡的房间里,要是突然出现一点声音,肯定会引起田满仓的怀疑。
好在罗一在挥出这一刀的时候,就留有余力,否则的话,这一刀下去,根本收不住。
在收刀的同时,罗一就一直盯着那家伙的身影,看见它从天花板上爬到门口那边后,心中顿时暗叫了一声不好。
这家伙,想要开门出去!
它这一开门,外面的田满仓,立刻就会知道院子里的那个布局是个陷阱。
到时候不会上当不说,搞不好还会因为愤怒变得更凶。
最关键的是,要是彭先生他们看见‘自己’走出房间,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认为是‘自己’受到了蛊惑,所以才会主动出门。
那样的话,他们就很可能冲进院子里来救‘自己’。
如此一来,那他们都会成为田满仓的攻击目标,到时候将会陷入无比危险的境地。
搞了半天,那家伙的目的原来是这个!
难怪它可以凭空消失,却没有消失,反而是要留在房间里,然后开门走出去,原来都是为了骗彭先生他们进院子!
因为它原本就可以凭空出现在院子里,让田满仓知道那个阵法是个陷阱,但这样一来,彭先生他们肯定就知道这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绝对不是自己。
所以即便田满仓不会上当,彭先生他们也不会贸然闯进院子里来救人,自然也就不会把他们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不行,必须得阻止它,绝不能让它开门!
打定主意之后,罗一立刻提刀冲了过去,照着那家伙的后背就砍了过去。
然而,那家伙似乎早有预料一样,在罗一的柴刀还没有砍下来的时候,就猛然转身,然后用手中的柴刀反砍了过去。
罗一见状,担心两把刀砍在一起,发出的刺耳声音会惊动外面的田满仓。
可他这一刀几乎用出了全力,此时再想要收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即便收刀,也会被对方给追着砍,到时候还是会发出声音,而且自己还会落于下风,柴刀都可能被对方给砍脱手。
无奈之下,罗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一刀给砍下去。
然而,‘铛’的一声巨响之后,罗一就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结果却没有听到朝屋子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罗一还是立刻就松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拉住对方,将对方给扯进了房里,让他远离它身后的那道正门。
那家伙见自己的计谋无法得逞,立刻挥刀砍向罗一抓住它的手臂,罗一见状,松手的同时,身体下沉,同时挥刀砍向对面的双腿。
让罗一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竟然不躲不避,反而是再次举起手中柴刀,弯腰朝自己的后脑勺砍来。
罗一听到了风声,但并没有立刻翻身避让,而是继续朝着对方的双腿砍了去。
自己的速度比它快,肯定能在它之前砍中它。
只要断了它的双腿,它就没办法走出这房间,那彭先生他们也就不会被误导。
然而,自己这拼尽全力的一刀砍下去之后,只听到‘嘭’的一道沉闷声响,然后柴刀就被弹开了!
居然和上次一样,自己的柴刀,根本就砍不动对方的身体!
它这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难不成它也是一头僵尸不成?
可它要是僵尸,为什么会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罗一想不明白,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而是赶紧顺势在地上一滚,躲开对方砍下来的那一刀。
看着对方完好无损的双腿,此时的罗一,无比怀念彭先生手中的那把斧头。
他记得上次在山上的时候,彭先生就是用这把斧头,砍伤了对方。
也不知道彭先生的那把斧头,是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完后,一定要让彭先生给他也弄一把那样的斧头来。
罗一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就绕到了那家伙的身后,然后用身体挡在了正门前面,防止那家伙从这里走出去。
至于后门和堂屋侧门,罗一并没有刻意的去防备,一副你要想从哪里出去,就直接从哪里出去好了,反正他是不会把正门让出来的。
而对方显然也没打算从剩下那两个门出去,原因很简单,那两个门都没有正对着院子,就算是出去了,也起不到从正门出去的效果。
毕竟,从堂屋里走出去,和从后门走出去,虽然能让田满仓识破陷阱,却没办法把彭先生和贺芋他们给骗进来。
只有从正门出去,他们在情急之下,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其它两个门,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而就在二者僵持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罗一虽然很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硬是强行把这个冲动给压了下去,一双眼睛只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人。
而那家伙在听到这声音后,就把手中的柴刀放下,然后冲罗一说了四个字后,整个身体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而这四个字,让罗一忍不住眉头紧皱,因为它说的是:“九尸拜相!”
又是‘九尸拜相’,这在村里打谷场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怎么现在又告诉自己这四个字?
难道这四个字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深意不成?
想到这里,罗一突然鬼使神差的算了一下他们现在的人数。
贺芋他们是五个人,铁柱夫妻有两人,再加上自己和彭先生两个,加起来恰好是九个!
难不成,它的意思是,这九人都要变成尸体不成?
思及于此,罗一不由得开始为彭先生他们担心起来。
他很难想象,要是另一个自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能不能识破它是假的,从而不至于上当受骗。
‘有彭先生在,他经历过一次,应该不会上当吧?’
罗一在心里自我安慰道,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想法。因为关心则乱,搞不好彭先生最先把那家伙给当成真的自己。
所以,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
罗一如此想着,就悄悄摸到正门后面,然后从门缝处朝着外面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院子里的阵法之中,一道全身是火的人影正在木台上痛苦哀嚎。
尽管它一直在木台上左右奔跑,可不管它如何冲撞,都始终没办法冲出外面的那道用特殊手法画出来的线条。
看到这里,罗一心想,既然田满仓都已经被困住了,那自己去提醒一下彭先生他们,应该无伤大雅吧?
正这么想着,罗一的手就不自禁的摸到了门栓上。
此时的他,只需要打开门栓,就能打开门,让彭先生他们知道,自己还在房间内,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家伙,并不是真的自己。
整个过程,他甚至都不需要开口讲一句话,不用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房门都不用走出去。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把房门打开,让外面的人看到他还在房间里就行。
如此一来,既没有违背贺芋交待的事情,也能够提醒到彭先生他们。
可就在他准备打开门栓的时候,他把门栓打开到一半的手,又突然停止了。
然后,他就悄无声息的,把门栓又给栓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要不是自己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搞不好就要上了另一个自己的当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罗一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去床下,而是和之前一样,贴墙站着,双眼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黑暗,以免被对方给突脸袭击。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罗一的精神高度集中,虽然这样很累,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院子里还不断有哀嚎声传来,这时刻提醒着精神高度疲惫的罗一,事情还没有结束,千万不要轻易的睡过去。
就这样,他一边听着院子里的哀嚎,一边注意着身前和头顶的黑暗,硬生生熬到了后半夜,然后就听过到院子里的哀嚎声逐渐没了动静。
按理来说,正常人听到这里,肯定会以为田满仓已经被彻底解决了,事情到此结束,罗一应该可以出声,也可以走出房间了。
但罗一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继续待在屋子里,贴墙站着,没有丝毫的放松。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脚步声。
虽然很轻微,但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这声音,罗一瞬间就打起精神,然后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果然,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包括田满仓在阵法里被烧成火人的场景,都是自己看到的幻象。
其实田满仓自始至终,都趴在门口的缝隙里,一直往屋子里面看。
而自己刚刚透过门缝看出去的时候,其实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院子里的真实场景,而是田满仓的眼睛!
没错,自己刚刚往外看的时候,和田满仓的眼睛,两眼相对!
自己看到的,全都是它田满仓想让自己看到的!
如果自己当时信以为真,以为田满仓真的被阵法困住,真的被大火焚烧,从而开门的话,都不需要自己出去,只要把门打开一丁点,田满仓就会知道外面的替身是假的!
听到这脚步声后,罗一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而是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口,然后再次贴上去,透过门缝往外看。
为了避免再次跟田满仓的眼睛两目相对,他凑上去后,又上下换了几个方位,确定外面的场景都没有变化,只是角度上下不同之后,这才确定他看到的是真的。
月色虽然不大,但借着那微弱的月光,还是能够清楚的看见,田满仓身体僵硬的朝着院子中央走去。
等走到那条线的位置后,它迈出脚想要跨过去,结果刚碰到那条线的上方,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扎了一下似的,痛的它发出一声哀嚎,然后急忙把脚缩了回去。
按理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都能想到这个地方不能去,否则很可能会遭遇意想不到的结果。
但对于田满仓而言,此时的它已经确定房子里没有罗一,所以可以无比确定院子里的那个替身,就是真正的罗一。
既然如此,那这不让它迈过去的线条,这就是那些外来人,故意设置的障碍,为的就是保护罗一,防止它走进去的东西。
所以越是如此,它就越是要闯进去找到罗一。
于是就这样,它围绕着这些线条慢慢移动着,每过一段距离,它就会抬脚尝试一下,然后被那线条给‘打’回来。
但它始终都没有放弃,而是一直走到门口的方向,它终于把脚给迈了进去。
原本就已经逐渐暴躁的它,此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所以没有半点犹豫,就直接冲了进去,然后马不停蹄的朝着木台走去,想要把藏在里的‘罗一’给碎尸万段。
然而,它刚跑到木台上,罗一就看见,门口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相信,这肯定是贺芋他们提前布置好的机关,为的就是将那线条的缺口给画拢。
而这个动作格外隐蔽,不仅没发出半点声音,甚至全程都没有看到贺芋他们的身影,所以田满仓自然也不会发现,而是继续一头扎进木台之上,想要尽快走到木台中央去。
只可惜的是,这木台上的柴火,都浇满了煤油,滑不溜秋的,想要走到中央去,谈何容易?
可越是困难,在田满仓看来,就越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障碍,为的就是阻止它靠近罗一,所以它就越是想要靠近。
就这样,田满仓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木台中央,然后猛然伸手,将木台下方的那只嘴里含着罗一头发的公鸡尸体给一把抓了上来。
微弱的月光下,罗一看见,田满仓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扯着那公鸡的头,就一口朝着公鸡的脖子咬了下去。
然后也不知道是被田满仓扯断的,还是被它给咬断的,公鸡的脑袋就这样跟身体一分为二。
看到这里,罗一试图代入了一下自己,想着要是自己真的躲在木台下,此时估计就会和那公鸡一样,被田满仓给咬的身首异处了。
就在罗一不忍继续想下去的时候,他就看见,那被田满仓咬断脖子的公鸡身上,突然冒出一点火星,然后那火星瞬间沾到煤油之后,瞬间火光四起,刹那间就蹿成熊熊烈火,将刚刚一路爬来,全身沾满煤油的田满仓给彻底吞噬。
“吼~~”
一道凄厉的哀嚎,瞬间响起,一如之前罗一听到的那样,在院子里不断的回荡,让人听了忍不住发出阵阵唏嘘感慨。
而就在这时,贺芋他们一行人突然冲了进来,四人分别站定一个方位,开始双手结印,随即点在地上那条线上,不知其意。
田满仓的爹娘也来了,当他们看见自己的儿子被烈火焚烧的惨状后,顿时就瘫软在地,哭天抢地。
罗一不明白贺芋他们为什么要让铁柱两口子看到这一幕,总觉得这样对两位丧子之痛的中年父母很是残忍。
但罗一什么也没说,只是趴在门板上,隔着门缝,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现在只想知道,狗娃和满仓他们,当初得罪的,到底是哪个狗日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