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先生领着两个小家伙一口气走出去很远之后,才敢回头看一眼。
确定没有被人跟踪之后,他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对罗一伸出大拇指:“大宝,哈好你提前算到了,不然就舔卵了!”
贺芋也是点点头,对罗一讲:“没想到那家伙身后真有人来负责善后。”
“那两个男滴应该不是人。”罗一补充了一句。
贺芋点头道:“全身冰冷,浑身发臭,应该是两具行尸。”
“要是他们是行尸滴话,那再加上那个露大腿肉滴女滴,他们三个不就是行尸走‘肉’了?”彭先生下意识的说了句,然后觉得自己形容的恰到好处。
“行尸我能理解,这走肉是个么子意思?”罗一皱眉,没明白彭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形容。
“这走肉就是……”
彭先生正要开口解释,就被贺芋给打断:“你闭嘴!老不正经!”
“……”彭先生顿时语竭,讪讪的笑了笑,并没有尴尬的意思。
“诶,你啷个骂人嘞?”
罗一替彭先生打抱不平,然后就看着彭先生,一脸不满的说道:“彭先生,你啷个不反驳嘞?你啷个正直,啷个让她血口喷人嘞?”
贺芋没说话,只双手环抱,冷冷的看着彭先生,看他敢不敢跟自己反驳。
彭先生自然是不敢的,急忙捂着脸,悄悄的对罗一讲:“你就少讲两句吧,她一个外地人,又刚死了三个亲戚,你跟她一般见识搞么子?”
“呵呵……”
贺芋冷笑一声,算是认可了彭先生给他自己找的这个台阶,没有拆穿他。
反倒是罗一,略显不满的看了贺芋一眼,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前走去。
贺芋没有解释,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破我们的身份?”
彭先生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自信满满的讲:“我们三个配合滴啷个好,他们肯定看不出来。大宝你讲是不?”
罗一点点头,讲:“不出意外滴话,应该是没得问题滴。这一点,从他们没有跟上来就可以看得出来。”
“那就没事了,大家放轻松。”
但贺芋却忍不住问了句:“不出意外?难道还会有意外?”
罗一讲:“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鬼晓得他们里面,有没得能人异士?”
这话贺芋以前其实是不太信的,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人外的那个人,但看到罗一之后,她就知道,这世上,确实还有人比自己更‘外’。
既然罗一可以比自己更‘外’,那自然也就有人能够比他罗一更‘外’。
按道理来讲,应该是这样,可问题是,真有这种可能吗?
罗一的心思,都已经近乎变态了,要是还有人比他更‘外’,那他还是人吗?
一想到那两个家伙原本就不是人,而是两具行尸,贺芋顿时就有些心烦意乱了。
“要不,我们换个方向走?”贺芋建议道,想要给接下来的行程加一个保障。
罗一知道贺芋在担忧,但还是拒绝了贺芋的建议,然后就主动安慰道:“你不必太担心,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得追上来滴。”
“这个我知道,可问题是,他们到了田家村后,只要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他们的师弟或者是师兄死了,而且弄死他的,还是我们。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来追我们,要是我们不改变方向,以他们的脚力,怕是很快就能追上我们。两具行尸,一个女人,我可没把握能搞定。”贺芋给出自己的分析。
但罗一还是摇了摇头,讲:“他们没这么快滴,你放心就是了。”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贺芋很是不解的问道。
“因为它们两个滴身体快撑不住了。”
罗一斩钉截铁的说道。
彭先生皱眉:“么子意思?”
罗一先是看了一眼贺芋,见她微微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后,这才开口讲:“刚刚你们应该也闻到了尸臭吧?那是它们现在滴这副身体快腐烂了。
虽然它们也做了相应滴防腐防臭手段,但这股臭味哈是压不住了。这说明它们要么是本事不行,要么是那副身体用滴时间太久了,就算本事再大,也压不住了。
但不管是哪种,它们现在都有一个比捉到我们更要紧滴事要去做!”
罗一这话说完,彭先生跟贺芋异口同声的问道:“么子(什么)事?”
罗一看了看他们二人,然后从嘴里挤出五个字来:“换一副身体!”
“换一副身体?”
两人都愣了愣,然后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哈可以啷个搞?”彭先生咽了口口水,一脸错愕的问道。
罗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贺芋,问道:“难道你没听过?”
贺芋先是摇了摇头,随即猛然瞪大眼睛,讲:“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以前爷爷讲过,行尸虽然力大无穷,但活不长久,因为身体不是自己的,所以身体得不到七魄的滋养,会慢慢腐烂。”
罗一讲:“三魂七魄,各司其职,其中七魄,就是来维持身体正常运转滴,而且只和自己滴身体契合,一旦换了身体,不管手段再高,尸体都会慢慢腐烂。”
彭先生知道,这些东西,肯定是罗一从那本《赶尸札记》里学到的,不然没人教他这些,他自己不可能知道。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的问道:“就算它们两个身体已经快要烂透了,你啷个确定他们一定要换身体?”
罗一讲:“因为它们再不换身体滴话,它们本来滴三魂七魄,也会被腐烂滴身体反向侵蚀,时间一久,它们就会在生不如死中慢慢死去。
而且这种生不如死,是相当于你意识到死之前都一直很清醒,但身体腐烂带来滴痛苦,你会一点不落滴全部感受到,直到最后一块肉烂掉,才会彻底死去。”
两人听到这话,顿时都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
平日里被削掉一块肉,都能痛的死去活来,要是看到自己身上的肉,被腐烂一点点‘削掉’,那种感觉,当真跟凌迟处死没什么区别了。
“以他们身体滴状况,应该是不允许它们再节外生枝了,不然他们真要来找我们,我们随便拖它们几天,它们就算有天大滴本事,也要被我们给活活拖死。”
罗一给出自己的结论,这也是他不那么担心的原因。
“你都啷个讲了,那肯定没事了。”
彭先生笑着拍了拍罗一的肩,然后对贺芋讲:“贺丫头,你也不用担心了,它们肯定不得追上来了。”
但贺芋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只是闻到了尸臭,就确定它们需要换身体了吗?万一你判断错了,它们距离换身体的时间还有很长呢?”
罗一摇头:“肯定不会很长。”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贺芋眉头紧皱,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原因。
罗一讲:“因为它们滴师父,也就是那个张师傅,他不允许!”
“啷个又扯到那个张师傅了?这和他有么子关系?”彭先生也没想明白,急忙开口问道。
“你们想一哈,婉莲杀啷个多人,哪个获利最大?”
罗一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循循善诱。
没办法,他刚刚明明已经直接给出答案了,但他们两个都听不懂啊。
“那哈用问迈?肯定是那个张师傅啊!”彭先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既然他获利最大,那你们讲,这件事,他会不会让别个晓得?特别是你们圈子里滴人,他会不会让你们有所察觉?”罗一再次提问道。
“那肯定不会!”
彭先生再次脱口而出,“要是让他们晓得了,那他不就暴露了?这件事也就进行不下去了撒!”
“对头!”
罗一学着彭先生的样子,猛地一拍大腿,然后继续讲:“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就要想尽办法,让负责善后滴人,第一时间把事情给处理好,以免被圈内人发现?”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和它们急到换一副身体,应该没得好大滴关系吧?因为它们完全可以早点过去,就到那里等到,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加保险?”彭先生提出自己的疑问。
“但如果是这样滴话,你觉得,以那个提灯老乡滴本事,会察觉不到有其他人在监视自己迈?那他哈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师父深信不疑迈?”
罗一的问题,直接把彭先生给问的不会了。
因为提灯老乡说过,这件事只有他和他师父知道,他师父已经死了,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要是他发现有人在给自己善后,他就算心在大,也肯定会有所怀疑。
而一旦怀疑产生,他就会把以往的事情给换个角度,然后从头到尾给捋一遍,那样一来,他肯定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他师父想要利用他们两口子杀人攫取气运和命数的阴谋,就不会继续得逞了。
所以为他善后的人,就得悄无声息的,至少,绝对不能让提灯老乡发现。
“也就是讲,它们哈不能去太早,不然就会被发现?”
彭先生说完,就再次皱眉问道:“但问题是,他们被发现就发现了呗,他们又拿不到么子好处,凭么子要替它们滴师父卖命?”
“问题就出到这里。”
罗一讲,“要是他们从这件事里头得不到任何好处,那它们肯定不得替那个张师傅卖命。毕竟就算那个张师傅暴露了,跟它们又没得么子关系。
用你滴话来讲就是,关它们卵事?但他们却一直在做这件事,就说明,他们确确实实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
“么子好处?”
“新鲜滴尸体!”
“哦,对对对!”彭先生拍了拍脑门儿,一脸的懊悔模样,应该是在责怪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难怪除了那个道场先生是被戳瞎眼睛而死,其他几个人,都是被活活憋死的,身体上并没有受到多余的伤害。”贺芋点了点头,然后细思极恐。
因为她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还有后续!
“但他们又不能去得太迟,不然就会出现两个问题,一是尸体会腐烂,他们去了也没得用了;二是去太晚了,这件事就很可能会被捅出去。
既然它们需要新鲜滴尸体,那它们就不能去太晚,不然一切就都没用了。也不能去太早,不然提灯老乡起了疑心,不干了,它们也就没有新鲜尸体滴来源了。
它们滴师父,就是用这种手段,操控着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赶过去处理后事,让它们心甘情愿滴为他卖命,他全程都不需要参与,做到了独善其身!”
罗一说完,贺芋跟彭先生两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他们是真没想到,那个张师傅竟然还有这种操控人的手段!
这原本就足以让他们震撼了,但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罗一竟然只通过两具行尸,就把事情给推演到这一步!
用彭先生的话来讲就是,这他娘滴,哈是人迈?
罗一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而是继续讲:“这样一来,以后就算东窗事发,这件事也怪不到他脑壳上,因为他完全可以讲,这件事他根本就不晓得,都是下面滴这些徒弟乱搞。
甚至于,他到最后,哈可以上演一幕大义灭亲滴桥段,把自己从这件事里完全剥离出去。当然了,他滴这些徒弟,都是有各自滴目的,一定会想办法不让这件事暴露。”
贺芋听完之后,连连点头:“所以,它们一定会去急着处理那些尸体,把自己给换过去,所以没时间来管我们,我们也就用不着换路。”
“嗯。”
罗一淡淡的应了句,没有显摆的意思,仿佛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但贺芋却猛然想明白,罗一这家伙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已经把其中的关联和缘由给想得十分清楚透彻了。
也就是说,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且有证据支撑的。
换句话说就是,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正确的!
人生,最难做的,就是在关键节点上的选择,但这对罗一而言,好像根本就不存在困难。
贺芋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跟罗一的差距,但却没有了妒忌和沮丧,只有满满的追赶动力。
“但他们这次去得好像有点晚了啊,我们不止把满仓滴道场做完了,哈在那里住了几天,结果他们现在才来。”彭先生摊手说道。
罗一摇头:“不是他们去晚了,而是我们把事情解决得太快了。”
“啷个讲?”彭先生连忙问道。
“要是我们没出现,按照正常滴情况来讲,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另一个窝尿滴细伢子死了?”罗一十分冷静的问道。
彭先生听完这话,算了算时间,然后猛然一拍脑门儿,大声讲:“对啊!要是我们没干预,或者是我们也死到了婉莲滴手里,现在就该轮到第三家死人了。”
“也就是说,它们的目标,是第三家人的尸体?”
贺芋问完之后,突然眉头紧皱,“那第三家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罗一摇头:“你放心,第三家一点都不危险。”
“为什么?”
“因为这三人,只负责善后,不负责杀人。否则他们完全没必要给婉莲善后,直接自己去杀人不就行了?”
贺芋闻言,顿时恍然,但很快,她就又皱眉问道:“对啊,它们既然都能化身行尸,想必本事应该不小,为什么还要追在婉莲后面善后,而不是自己去杀人夺尸?”
罗一想了想,然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因为它们不敢做这个孽,不敢承受杀人滴因果,不然老天爷不得放过它们。所以它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苟且偷生!”
“……”
贺芋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你想讲么子,直接讲,没必要吞吞吐吐滴。”罗一催促道。
“虽然我们匠人讲究因果,但你真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老天爷?”贺芋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就是不太认可罗一刚刚说的话。
它们都助纣为虐了,哪还有不敢作孽这种说法?
但罗一只用了四个字,就把贺芋的怀疑给击了个粉碎:“三差两错!”
此言一出,贺芋瞬间愣在当场,然后所有的疑惑,瞬间迎刃而解。
确实,它们如果敢亲自杀人的话,那它们立刻就会遭受三差两错,因为它们的身体,会慢慢腐烂,而身体一旦受伤,三差两错立刻就会找上门来!
它们的身体本来就腐烂不全,根本没办法应对三差两错,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它们根本就不敢自己杀人,只能跟在婉莲的屁股后面,替他们两口子擦屁股!
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做张师傅的家伙,给算的丝丝入扣!
“巧妙!实在是太巧妙了!这他娘滴真滴是人滴脑壳能想出来滴?”
彭先生忍不住感慨道,然后就越发觉得这个张师傅太过恐怖。
“所以这个第三家,肯定是没有危险的,反倒是我们两个,危险比较大。”罗一冷不丁的说了句,惹得彭贺二人立刻抬头望了过来。
贺芋边走边问:“你不是说它们没识破我们吗,怎么又比较危险了?”
“因为我们两个被那个船老板给盯上了,所以要是我没猜错滴话,我们两个,其实才是那两具行尸真正想要滴身体。”
罗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吓得彭先生跟贺芋,都下意识的顿住了身体。
好一会儿后,他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发现罗一都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这才急忙追了上去。
“他们之前没认出我们,说明这是船老板滴临时起意,没有和他们通气。但他们只要走到田家村,发现他们去晚了之后,他们就会把事情滴来龙去脉搞清楚。
然后他们会发现,那段时间离开村子滴,就只有我们三个外来人。那他们只要稍微有点脑壳,就会想明白这里面滴弯弯绕,也就会晓得,我们两个,才是他们这次换身体滴尸体。”
罗一说完,彭先生顿时就怒了:“狗日滴,把主意打到你们两个滴脑壳上了,找死迈?”
“无所谓,等他们换好满仓他们尸体滴时候,我们都已经到沈家庄了,中间隔了好几天,不怕它们追上来。”
罗一很是无所谓的说道,然后就提醒两人道:“不过下次要是遇到满仓或者田大牛他们,就千万要小心,因为那个时候滴它们,就已经不是它们了,而是两具行尸。搞不好,哈是会匠术滴行尸!”
听到这话,彭先生跟贺芋都急忙点了点头,表示把这事给记心里了。
只是一想到以后有可能还要跟田满仓和田大牛打交道,两人就莫名的有点不适。
特别是田满仓那斜着眼睛看着你,然后对着你发笑的样子,当真是诡异瘆人!
而一想到他们还会来夺取自己的身体,贺芋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但是不对啊,你不是说它们不会杀人吗?那它们怎么夺我们的身体?”贺芋突然发现了罗一这套叙述里有一个十分严重的漏洞。
但罗一却像是早就想到了这点似的,想都没想就开口讲:“我们两个特殊,它们要是真能占了我们滴身体,你觉得他们哈会怕即将到来滴三差两错迈?”
“原来如此!”
这一下,贺芋算是彻底信服了罗一的分析。
而她对那位张师傅,也就更好好奇了!
到底是怎样的脑子,才能把这一切给设计的如此环环相扣的?
就这样,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然后终于在一片芦苇低洼处,发现了一条船。
那条船就那样漂浮在河里,但却没有顺流而下,而是悬停在河中间,不进也不退。
就在彭先生跟贺芋准备大声喊船老板把穿靠岸的时候,罗一急忙拉住了两人,然后压着声音问道:“你们没觉得这艘船有点眼熟迈?”
这话一出,贺芋也好,彭先生也罢,当场就瞪大眼睛,然后异口同声道:“之前那个船老板滴船!”
罗一点点头,然后问道:“所以,它为么子会到这儿?船上滴张渐嘞,到哪里去了?”
彭先生猛然瞪大眼睛:“他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