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悬停在离那道暗金色屏障只有寸许的位置，星力如极细的丝线从指尖探出，轻轻触碰其中一道裂隙的边缘。
触碰的瞬间，整面屏障猛然震颤了一下。
那是法则层面的共鸣。
像一面沉寂了亿万年的古钟被敲响了第一声，余波沿着五种法则交织的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连断崖下方即将消散的灰雾都在这震颤中翻涌得更加剧烈。
“你这一碰，动静可不小。”挽留春即便没有法则之力都能感觉得到，她甚至都感觉自己的瓶颈似乎已经有所松动了。
许肆收回指尖，猩红色的星瞳微微眯起。
“这层法则屏障本来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不过是提前释放了它的应力，这样我吸收也能轻松一些。”
他说的没错。
那道裂隙在他触碰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从寸许长延伸到尺许长，又从尺许长延伸到丈许，像一块被敲裂的冰面，裂纹的末梢不断分叉，发出细密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不是那种温润的暖光，而是一种近乎灼目的、濒临崩溃的炽烈。
“你确定这些法则你吃得下？”挽留春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劝诫。
她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法则降临的煌煌威压，如果不是许肆或许她顷刻之间就会覆灭。
她没有选择躲进黑楼里，她清楚地感受到直面这些法则威压，对她有着难以预料的好处。
许肆没有回应挽留春的担忧。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那道正在崩裂的法则屏障所牵引。
暗金色的裂隙在他眼前不断扩展，像一面被岁月侵蚀了亿万年的琉璃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开始从内部瓦解。
五种基础法则的纹路在裂隙边缘疯狂闪烁，物质法则的厚重、生命法则的温润、时间法则的沉静、空间法则的浩瀚、能量法则的炽烈。
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炫目的暗金色洪流。
“来了。”
许肆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探出，星力如蛛网般从指尖喷薄而出，迎向那道洪流。
碰撞发生在一瞬间。
许肆只觉得自己的小世界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峦正面砸中，整个意识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涌入的法则之力远比灰雾中的碎片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也更加狂暴。
它们不像碎片那样温顺地融入裂纹，而是像五条挣脱了束缚的巨龙，在他的小世界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修补好的法则边缘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稳住！”挽留春的声音从意识深处炸响，带着罕见的焦急。
直到此时许肆才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中世界的法则之力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他本来想一条一条剥离法则之力然后吞噬，但是这些法则之力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像是逃脱囚笼的猛兽，完全将许肆的小世界当做了避难之地，一个劲地融入，让许肆一时间猝不及防。
他的意识甚至都在这些法则之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前两次的法则之力灌输让他以为获取法则之力都需要一点点偷，一点点扣，一点点消化。
他完全没想到法则之力有一天会这么主动。
主动到他此时完全陷入了被动。
而且是极为被动。
许肆的意识在法则洪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像一叶被卷入飓风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那五道狂暴的暗金色巨龙撕成碎片。
他的小世界内部此时也正在发生剧烈的震荡。
那些刚刚被修补好的法则裂缝在纯粹的法则之力冲刷下再次开裂，或者说被侵占。
梦魇们挖掘的环形垄被震塌，新生的苔藓在能量风暴中蜷缩成枯黄的碎屑，连那颗昏黄灰绿的星球本身都在微微颤抖，像一颗被攥在巨掌中反复揉捏的琉璃珠。
“许肆！”挽留春的声音像是挽救许肆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隔着层层叠叠的法则轰鸣，许肆几乎听不真切。
他想回应，但意识已经被完全淹没。
他的意识此刻就像被吞进一台洗衣机中疯狂甩洗。
还是边甩边洗。
他现在有点知道什么叫做小马拉大车了。
五种基础法则同时涌入，每一种都纯粹到近乎狂暴。
物质法则试图将他的小世界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实心铁球；
生命法则又在同一时刻疯狂扩张，要将每一寸空间都塞满野蛮生长的组织与脉络；
时间法则在星球表面撕扯出流速截然不同的碎块；
空间法则将那些碎块折叠、扭曲、对撞；
而能量法则则像一柄烧红的刀，在每一道裂缝中肆意切割。
这不是吸收，这是凌迟。
许肆的嘴角渗出一丝猩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星力在体内过度充盈后被挤压溢出的残余。
他的星瞳剧烈闪烁，瞳孔深处那些法则纹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试图将涌入的法则之力引导到该去的位置。
但洪流太猛，渠道太窄，每一条纹路都在超负荷运转，发出细密的、如同金属疲劳般的哀鸣。
“挽留春……”他在意识深处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帮我……”
“我？”挽留春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怎么帮？”
她只是一个八级诡异，她能帮什么忙？
在法则之力面前她脆的跟张纸一样。
“……龙……魂……”许肆只能自救了。
他知道挽留春帮不上什么忙。
而他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龙魂暂时充当世界意识，而他就能凭借这半刻的喘息之机将那些法则之力给梳理了。
哪怕只是帮他抵挡一瞬，让他的意识不至于被冲散就行。
“龙魂？”挽留春自然知道许肆说的是什么，那是他们帮王阎华收服黑龙时被她拘进黑楼里的龙魂。
而她也没有丝毫的废话，龙魂被她的丝线直接拘到许肆的小世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