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许肆清楚的感知到这颗星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变化。
那是世界降阶之后带来的影响，山川在重新排列，河流在重新改道，连空气中能量的浓度都在以一种均匀的速度下降。
“一个中世界……就这么没了？“
挽留春的声音从他意识深处飘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或许这正是它重新开始的最好方式！“许肆说。
而他体内的小世界，发生的变化同样无比巨大。
那颗原本他无比熟悉的小世界，现在已然面目全非。
他的意识重新沉入体内的小世界，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暗金色的天幕笼罩着整颗星球，不再是此前那种昏黄灰绿的色调，而是一种介于暮色与黎明之间的、泛着温润光泽的深琥珀色。
五种法则交织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物质法则厚重如大地，生命法则温润如春水，时间法则沉静如长河，空间法则浩瀚如星海，能量法则炽烈如烈阳。
它们不再相互撕扯，而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相互依存的循环。
星球表面的梦魇们全都从地底钻了出来，辽阔的土地显示他们是如此的渺小。
那些扁平的头颅齐齐仰起，额前的暗红色晶体以完全同步的频率明灭闪烁，像一片被同一阵风吹拂的麦浪，又像无数颗微缩的心脏在同时跳动。
许肆的感知从它们身上掠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怔忪。
而他们生活的土地也不再是一片荒芜。
一道道的环形垄上，苔藓已经蔓延成了一层完整的绒毯，暗绿色的、泛着微光的、柔软地覆盖在梦魇们翻松过的土壤表面。
有几只体型较大的梦魇站在苔藓上，短小的前肢不时刮起一撮送进嘴里，姿态悠闲，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而在更多的没有生命触及的区域，许肆还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那是一些细小的、如同针尖般刺破土层表面的嫩芽。
它们的颜色比苔藓更浅，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尖端微微弯曲，像是刚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正在试探着伸展肢体。
暗金色的天幕下，那些针尖般的嫩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它们刺破苔藓绒毯覆盖的土壤，舒展成细长的、泛着淡金色荧光的叶片。
叶片边缘缀着细密的脉络，在法则之力的浸润下缓缓律动，像一张张被风鼓起的帆。
“这是……真正的植物？”许肆不确定。
“肯定的！”挽留春重复了一遍。
随着许肆的感知一点点扩展，他发现惊喜不止如此。
那颗原本只有地星三分之一大小的昏黄色星球，此刻已经膨胀到比地星还要辽阔数倍。
暗金色的天幕像一顶被撑开的穹顶，从星域边界向内延伸出数道细长的光带，像是五色法则在虚空中留下的呼吸痕迹，缓慢地脉动，明灭交替。
“十倍……不止。”
整颗星球的体量比之前暴涨十倍有余。
如果星球有境界划分的话，他的星球至少也是小世界后期。
如果序列有境界划分的话，他至少也是序列九大成。
而且更让许肆意外的是，那五种基础法则竟然在他小世界中形成了完美的循环闭合。
他此刻掌控的力量，将有一半都将来源于法则之力。
至于另一半，他还未做到完全熟悉。
“果然高风险，高回报啊，如果当时没有龙魂帮我扛住那一波冲击，我可能已经被它们撕成碎片了。”
许肆如今回想起来仍旧是心有余悸。
不过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仅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就连小世界都脱胎换骨。
提到龙魂，挽留春的目光下意识地朝许肆体内瞥了一眼。
“那家伙彻底失去自我意识了！”挽留春颇觉可惜。
许肆沉默了两息，意识探入小世界深处。
龙魂庞大的半透明身躯依然悬浮在星球边缘，龙尾浸在那团尚未完全成型的生命雾气中。
它眼眶深处那两团幽蓝色的冷焰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几点残烬在空洞的眼眶里微弱地闪烁。
思来想去，许肆总感觉有点对不起这家伙。
肉身让别人占了，意识如今又让自己清除了。
不做点什么好像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许肆也不扭捏，直接用意识将那龙魂完全占据，随即那龙魂便成为了许肆的模样。
这倒让许肆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
拥有部分世界意识和权柄的龙魂似乎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星体。
一个世界的物质基础其实是最简单的，而诞生世界意识反而是最难的。
龙魂现在的困境是空有意识（虽然只是空壳），而没有物质基础。
但只要许肆过渡一些基础法则，很快就能包装出一个新的星体，一个新的小世界。
许肆意识到他似乎打开了开启第二个小世界的钥匙。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一旦拥有两个小世界，他的战力是否能有意想不到的提升。
老实说许肆有些意动。
“算了，贪多嚼不烂！”
看着还在持续变化的小世界，许肆并没有将刚才的想法付诸实践。
因为他的小世界想要完全稳定下来，还需要不知多少岁月。
况且他也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塑造另一个小世界。
即便他当前的这个小世界也是他稀里糊涂阴差阳错之下才有如今的光景。
他可没有把握将第二小世界营造成理想的样子。
当中如果出现什么岔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或者影响到如今这个生机勃勃，一切向好的小世界，那才是真的悔之晚矣。
许肆的上进心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大儿子’如今这么争气，他完全没有开小号的必要。
许肆收回意识，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眼前这片正在剧变的世界。
“也不知道这里以后会怎么样？”
挽留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希望一切向好。”
他的世界在重塑，此方世界也在重塑，只希望两方都在向好。
“该回去了。”他说。
“回鹿人城？”
“不，回地星！”
许肆重新将那枚红得发亮的晶核握在手里，同时抽取了五道法则之力注入其中。
即便每样法则只有一缕，但这枚晶核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五道法则之力似乎将这枚意识种子彻底激活。
“原来是这么用的？”挽留春惊诧。
“希望它尽早发芽吧！”
许肆随手将他丢下，这也是许肆所能做的最后补偿了。
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在半空，像一颗心脏完成了最后一次有力的搏动，然后归于沉寂。
他能感知到那枚晶核正在诞生新的希望，像一个正在母胎中蜷缩成形的婴儿，贪婪地吸收着这颗星球残余的法则之力。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漫长到可能需要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
但至少，它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走吧。”
挽留春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将探出黑楼的半截身体收了回去。
她的情绪有些复杂——她亲眼见证了一个中世界的陨落，又亲眼见证了一颗新种子的埋下。
这种生与死在法则层面上的交替，对她这个八级诡异而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许肆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重塑的大地。
断崖下方的灰雾已经完全消散，露出崖底那些早已风化的建筑残骸。
那些尖塔和拱门在亿万年前或许曾经辉煌过，但如今只剩下被时间啃噬过的骨架，沉默地伫立在逐渐稀薄的雾气中，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茔。
他收回目光，身形开始涣散。
这一次跃迁比来时顺畅得多。
此方世界的法则屏障已经随着降阶而变得稀薄，不再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裂隙，身形轻描淡写地穿了过去，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但就在他即将脱离这颗星球引力范围的那一瞬，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轻飘飘地擦过他的感知边缘。
那是一种呼唤。
许肆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停顿。
“怎么了？”挽留春察觉到他的异样。
“一一？”许肆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因为一一和他用意念交流应当十分轻松才对。
“一一”许肆询问，但并没有应答。
“该死，真的出事了！”
他在虚空微微怔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回去再说。”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身形再次涣散，朝地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虚空中不知日月。
当那颗熟悉的蔚蓝色星球重新出现在许肆的视野中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地星。
每次回来他总有不同的感受。
只是这次他却格外的恼火。
地星外部竟然有层阻碍他通行的屏障，并不是法则屏障那种源自地星自己的东西，而是类似于结界或者阵法之类的东西。
应当就是这层屏障阻碍了许肆和一一的沟通。
现在他可以确认，地星真的出事了。
神使真的降临了？
许肆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凝滞，那双猩红色的星瞳死死盯着地星外部那层若隐若现的半透明屏障。
它像一层被镀上金粉的肥皂泡，薄得近乎虚无，却在星光的折射下泛着诡异的五彩纹路。
纹路流转的节奏缓慢而有序，每一道弧线都嵌合得严丝合缝，像是一把锁，把整颗星球锁在了里面。、
甚至如果不是许肆站在它面前，根本不会发现这里竟然还存在一个生命星球。
这层屏障不但有阻碍许肆意念沟通的能力，还能阻碍许肆的感知。
好在许肆是依照一一定位地星的位置，要不然他恐怕都要在无尽虚空中迷失好一段时间。
“这不是法则屏障。”许肆笃定。
“外来者？神使？”挽留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许肆没有接话，脸色却是难看至极。
虽然心中有所猜想，但是他并没有暴力将这层屏障摧毁，而是通过感知一点点已经渗入那层屏障的表层，沿着那些五彩纹路的走向逆向追溯。
通过这层屏障他也能大致估算一下外来者的实力，这一点很重要。
在许肆的仔细感知之下，这些屏障虽不是法则屏障，但道理似乎是相通的。
而且这些屏障竟然也用上了法则纹路，五种基础法则的力量被压缩成细如发丝的丝线，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地星完全隔绝在内。
还未等许肆细究，那层屏障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细长的裂隙在屏障表面缓缓拉开，像一只竖瞳被从内部撑开，裂隙边缘的五彩纹路疯狂闪烁，发出低沉的、如同金属被撕裂的嗡鸣。
裂隙内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有某种东西正在向外挤压、蠕动、逼近。
然后，一只手从裂隙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的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如玉，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每一片指甲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贝壳，光洁无瑕。
那只手按在裂隙边缘，轻轻一撑，裂隙便被扩开了一倍有余。
一个‘人’从裂隙中迈步走出。
他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或标记，但面料本身就在发光，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编织而成。
他的面孔精致得超越了种族定义，五官比例完美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真实，像是某种被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而非天然生长的血肉。
他的发色是极浅的金色，长及腰际，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每一缕发丝都泛着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光泽。
尽管他和人族有八分相像，但他并非人族。
因为他完美的上半身下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
许肆的目光落在那条蛇尾上，又移到那张完美得近乎失真的面孔上，最后定格在那些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的金色发丝上。
每一缕发丝都是一条细小的金蛇，蛇首朝外，吐着针尖般细小的信子，数不清的金蛇同时发出微弱的嘶嘶声，汇聚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让许肆一时都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