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绥的激动,并没有让齐相改变主意。
他越激动,齐相越平静。
“齐绥,你应该知晓宋芩如今的处境,若此刻提和离,齐家将会被千夫所指。”
齐绥浑身都凉了,唇角抿了抿,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见他不说话,齐相大步往前去,走了几步,齐绥陡然追问:“父亲,如果我定要和离呢?”
齐相不回答。
父子二人一道入大殿,小皇帝与重臣皆在,李兆权将事情解释一遍。
宋夫人的尸体摆在殿内,盖了一块白布,血腥气与泥土气融在一起,熏得靠近的人想要吐。
李兆权说完,齐绥跟随父亲一道入内,瞧见齐绥的模样后,小皇帝也跟着开口。
“齐世子,你这模样是怎么回事?”
齐绥上前行礼,“回陛下,臣在晋王妃的卧房寻找尸体时,有人调开院内的人,故意锁上卧房的门,试图想要烧死臣。”
“幸好臣大难不死,得以逃生,竟在晋王与晋王妃的脚踏下发现头颅。可见晋王也知情此事。”
话音刚落地,晋王跟随入内,“陛下,臣冤枉。”
齐相冷笑,“晋王说无辜,本相不信,您前脚离开,卧房后脚便有人纵火。”
他说完,萧清淮忽而开口:“晋王,你与晋王妃恩爱时,不觉得有人盯着你二人?”
晋王脸色都变了。
不仅他变了脸,殿上旁听的朝臣也跟着抿唇角,毕竟藏尸的地方太过惊悚。
晋王深吸一口气,辩驳道:“陛下,此事乃是内子所为,臣并不知情。”
“你推得倒快。”齐绥讥讽,他险些被烧死,眼下也懒得顾及与晋王府的关系,敞开说道:“晋王,敢问晋王妃从宋氏女手中套取的十多万两没有入晋王府的账?”
“没有!”晋王蓦然提高声音,“杜氏所为,本王一概不知,齐绥,你休要往本王身上泼脏水。”
李兆权上前回答:“陛下,不如将晋王妃召来询问一二。”
“也可,卿去安排。”小皇帝点点头,一派老成之色。
自太后去往行宫修养,如今后宫都由太妃把持,皇帝尊敬太妃,母子二人相处算融洽。
李兆权去安排,晋王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那层冤屈的神色做得极足。
齐绥踱步到摄政王身侧,悄悄开口:“你说晋王知道吗?”
“哪件事?”萧清淮回答。
齐绥好奇:“晋王妃杀宋夫人。”
萧清淮颔首:“若是知道,岂会让晋王妃将那颗脑袋藏在他的脚下。宋夫人是晋王妃的姨母,晋王妃不害怕,晋王难道不膈应?”
“但晋王妃诓骗宋芩一事,晋王必然知晓。”
齐绥浑浑噩噩,似在冥思,萧清淮提醒他:“刑部那两件案子,你查得如何?”
“还没查清楚。”齐绥摇首。
萧清淮阖眸,轻轻呼吸,像是不满齐绥的回答。齐绥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语。
此时,温竹进入晋王府,见到胡侧妃。
胡侧妃吓得魂不附体,晋王府彻底乱了,侧妃们被禁止出门,关在各自的院落里。
正院的火还没灭,晋王府的仆人都被调开了,红蕴领着人悄悄进来。
见到温竹时,胡侧妃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里带着羡慕。
她想要给晋王生下儿子,唯有了子嗣,自己才能在王府立足。
红蕴见她发呆,低叹一声:“胡侧妃,晋王的事情,你怕是不知道。”
“什么事儿?”胡侧妃收回目光,“红掌柜,这位是谁?”
“这位是摄政王妃。”红蕴笑道,“我们过来与你说些要紧的事情,你不要说话,且听我说。”
红蕴一面说,一面扶着大东家坐下来。
胡侧妃浑浑噩噩,连行礼都忘了。
红蕴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开口便说:“胡侧妃,晋王不爱你,晋王要的是你娘家的家业。”
“你不是第一位商户女,细细一算,你是第三位。”
“前面还有两位商户女,她们与你一般,偶遇晋王,英雄救美,随后,晋王将人带入府内。”
“晋王宠爱两人,要什么给什么,但两人的母家已在京城消失。”
听到最后一句话,胡侧妃吓得攥紧手里的帕子,“母家已在京城消失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父母都死了,家业变卖,查无此人。”温竹缓缓道来,“胡侧妃,你想成为第三人吗?”
“我……”
胡侧妃瞪大了眼睛,唇角颤抖,“殿下说爱我、想要给我子嗣,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相遇至今,殿下对她的偏爱,有目共睹,就连晋王妃都说从未见殿下将一人这般放在心上。
她与其他女子不同!
“不,我不信,你们骗我。殿下喜欢我、对我是真心的!”
红蕴被逗笑了,将一本账本拿出来,递给胡侧妃。
“它的主人已经死了,你看看。里面每一笔钱都是晋王与她骗来的。”
胡侧妃眼神惶恐,几度收回手,但不甘驱使她接过册子。
翻开第一页,瞧见上面的年月,距离过去已有两三年了。
她下意识看向红蕴,红蕴朝她点头:“继续看下去。”
“我不看了……”胡侧妃将账本还给红蕴,言辞间浑身都发抖,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她轻轻呼吸,起伏的胸口出卖她看似从容的表面。
“我觉得晋王还是喜欢我的。”
“喜欢你什么?”红蕴气得发笑,“你还年轻,十六七岁,相貌好,喜欢你也是常理。但他更喜欢你爹娘的钱、你爹娘的铺子、你爹娘的宅子!”
胡侧妃羞得脸色发烫,“或许我与她们是不一样的。”
红蕴气得头疼,“哪里不一样?”
她被胡侧妃气得要死,温竹面色平和,示意她莫要说了。
“胡侧妃,眼下你不信我们也罢。但我需要提醒你,你是商户,为何觉得晋王偏爱你?”
胡侧妃抬头望过去,说话的女人眉眼精致,言辞从容,一股子不多见的华贵气质深入骨髓。
她听过摄政王妃的事情,此人是家里庶女,嫁给某位世子后并不得宠。
回来与那位世子和离,二嫁给了如今的摄政王。
胡侧妃咬咬牙,道:“王妃,您二嫁都可以成为人家正妻,乃至王妃,我为何不能让晋王真心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