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绥的脚步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回头。
忙到此刻,他已然精疲力尽,累了乏了,但他八抬大桥娶进门来的妻子没有问他一句安好。
齐绥笑了,笑容讥讽,不说二话,抬脚就走了。
宋芩失声痛哭。
阵阵哭声都没有让齐绥留下来。
回到府上,月上柳梢头,府内依旧灯火通明,没人敢歇息。
齐绥刚进门,管事匆匆来迎,“世子回来了,相爷说您回来后,请您去上房说话。”
“知道了。”齐绥缓了口气,脖子轻轻一动,疼得揪心,他想起一事,吩咐管事,“去寻个大夫。”
管事忙揖首:“小的这就去。”
齐绥大步朝上房去。
齐相与齐夫人坐在屋内等候他回来。
瞧见父亲母亲坐在一起,齐绥倍感压力,入内后便朝两人跪了下来。
这一跪,齐夫人红了眼眶,急忙去搀扶他起来,“跪什么,与你无关、呀,脖子怎么伤了?”
齐夫人心跟着揪住,齐绥摇首,“无妨,儿子让人去请了大夫。”
“好,你先起来。”齐夫人拉着儿子站起来,让人挪了圆凳过来坐。
母子二人一道坐下来,她抹着眼泪,“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娶那宋氏,如今倒好,闹出这么多事情。”
“母亲,儿子想要和离。”齐绥语气沉沉,“儿子对她的感情,已然耗尽,她做下的事情,太过愚蠢。”
“前儿夜里,我求她去晋王府,好话歹话说了那么多,她始终不肯过去。”
他着实不想与这般的女人过一辈子!
齐夫人捏着帕子,泪水涟涟,低头说不出话。
“父亲。”齐绥将希望放在父亲身上。
齐相深深叹气,对上儿子的视线:“宋将军戍守边城,劳苦功高,宋夫人为人所杀,眼下宋芩孤苦,你若此刻提和离,御史文官的唾沫都会将你淹没了。”
“为了所谓的名声,让我一辈子面对不喜欢的女子?”齐绥声音扬了起来。
齐夫人见儿子激动,急急出声:“你若喜欢顾荃,不如娶为平妻。”
“这与顾荃无关!”齐绥激动地站起来,“母亲,您为何要扯上顾荃,宋芩做错如此多的事情,将来,您就不怕她给齐家带来大祸?”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齐夫人叹气,“她不过是被亲表姐骗了,那位杜氏女狡猾,莫说是宋芩,连我都会被骗。如今先看看,你若不喜欢她,少去房内便是。”
她明白儿子的难处,但此刻着实不是提和离的好时机。
齐相站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好了,你先帮忙处理好宋家的事情,要紧的是宋将军的态度。你处理好宋家的事情,别让人挑齐家的错。”
父母的态度,让齐绥心凉了半截。
他后退一步,眼内带着失望,转身离去。
宋芩不在府内,他便回到卧房,刚坐下来,管事带着大夫过来。
齐绥听闻大夫来了,将外袍随手脱下来,烧焦的衣裳显得触目惊心。
婢女抱起衣裳,“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遇到火了。”齐绥疼得抽气,抬头瞧见管事领着大夫过来。
大夫的相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轻轻蹙眉,对方放下药箱,卷起袖口,“我先替世子清理伤口。”
顾荃说完,看向婢女:“劳烦打些热水进来。”
“好,稍候。”婢女低头答应,她不认识顾荃,只当是寻常大夫。
顾荃走上前,伸出手,将齐绥身上的衣领往下压了压,“多久了。”
声音冰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齐绥不由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她同样冰冷的面容上,“顾荃,你是不是摄政王流落在外的妹妹?你二人说话时,一样的态度,冻死我了。”
摄政王清冷就罢了,那是一朝摄政王,态度冷些,震慑人心。
顾荃不过是一大夫,日日冷着脸,也不怕吓得病人不敢登门。
热水送了进来,顾荃没有理睬他的话,而是拧干帕子,小心地擦拭伤口边缘。
“就这一处?”顾荃提问。
齐绥睁大了眼睛,“你还指望几处?再多一处,我就要死了。”
顾荃听后点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回,净手处理伤口。
屋内安静,齐绥疼得皱眉,痛归痛,他依旧想起一事:“你这么晚还在药铺?”
管事去请大夫,必然是去请开门的大夫,由此可见,顾荃还没有回府。
“有位病人病情复杂,我与师父都留了下来,恰好管事来请,我便来了。”顾荃声音不疾不徐,虽说冰冷,但让人很舒服。
齐绥抬头,本想看她,可如今自己娶妻,她恢复女儿身,贸然盯着,尤为不妥当。
思量过后,齐绥低头,状若什么都发生。
上过药后,顾荃留下一瓶药膏,写明涂用方法。
齐家付了诊金,她收下,随后背起药箱出府。
“派人送顾大夫回去,看着她进门再回来。”齐绥吩咐一句,静静看着顾荃离开的背影。
他时常在想,若自己坚持娶顾荃回来,哪怕是强取豪夺,自己如今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然而,没有后悔药让他吃!
顾荃出府后,登上马车,车上的顾老睁开眼睛,扫她一眼,“死了吗?”
“没死,脖子上烧伤,涂抹过伤药,死不了。”顾荃将药箱放下来,跟着坐下。
顾老眼珠子转了转,故意追问:“荃娘,若是他和离,你可愿嫁给他?”
“不愿。”顾荃生冷地拒绝。
这回,顾老都跟着翻了眼睛,“你说说你,一个人撑着做什么?”
顾荃态度坚决:“嫁人,意味着我日后不得出诊,那我用数年来学医的时光岂不是白费了?”
马车哒哒作响,徐徐离开齐府的地界。
顾荃的话让顾老深深感悟,他不得不抛出第二个问题:“若是齐家不拦着你行医,你还会拒绝齐绥吗?”
不拦着她行医?顾荃的手捏着袖口,一路进去,齐家婢女行步有序,不苟言笑。
齐家内外,彰显名门风范,未来的主母岂会是她这个日日往外跑的女大夫!
顾荃轻叹一声,难得露出笑容,“没有若是,师父,齐家不会答应。”
顾老纠正她的话:“你不要那么倔强,齐家吃了大亏,万一将来不阻拦你,你嫁不嫁?”
这个耿直的性子随了萧清淮,死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