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鹏问。
“写我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陈越说。
“要写。”
“不过不需要写成自我批评。”
“写成易漏点。”
刘鹏沉思了片刻。
“你不会要用这件事来压我吧?”
陈越看了一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压你对病人没用。”
“以后你要是能不漏一个病人,才会有用。”
刘鹏没有再说话。
他将易遗漏的地方又整理了一下。
没有问到腰部和背部是否有放射性疼痛。
没问以前有没有患过血管瘤。
未动态复测血压。
没有听诊到腹腔内血管的杂音。
没有按照腹部疼痛高危流程做CTA检查。
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写出来,比被赵光明骂他时更让他难堪。
但他写了,一字不漏。
下午的时候,市人民医院传来病人手术的消息。
血管外科进行了腔内修复手术,在手术过程中发现瘤体有局部破裂的风险较高,但是转运及时。
顾承洲又发了一条信息。
“这次算是把林城的程序也运行成功了。”
赵光明把这条消息发到了急诊科的工作群里。
群聊里过了一段时间,宋佳先发了条信息,收到。
然后是孙浩、杜凯、杨宁和王强也相继回了消息。
刘鹏又补充说了一句。
“收到,病例我会整理好。”
看到这句后,赵光明才把手机放下。
此时,陈越正在值班的小房间里修改培训课件。
唐晓琪发来消息。
“今天吃饭了吗?”
陈越下意识看向桌子上面放着的一盒盒饭。
盒饭都已经凉了,但是没有动。
他回复。
“马上吃。”
唐晓琪很快回。
“拍照。”
陈越是无可奈何地把盒子里的饭拍了一张照片。
唐晓琪发来一句。
“菜都凉了,不准不吃东西。”
陈越看了眼手机后便开始夹菜。
但是只吃了那么一会儿就听见了急救广播的声音。
“请陈医生到分诊台一趟”。
陈越放好盒饭之后,穿上白大衣去了外面。
这次的病人是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症状不典型,主诉肩背部疼痛。
宋佳按程序追问了出汗、胸闷以及运动之后会加剧的情况,发现了异常。
做心电图之后发现有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的风险。
赵光明开启胸痛急救绿色通道。
患者的家属最初没有明白过来,觉得是累的缘故。
陈越拿着流程图给其他人一一讲解。
“不是说所有的毛病都必须等到出现后才开始处理。”
“我们在排除一些可能会导致生命危险的疾病。”
这句话已经成为急诊科最近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了。
晚上八点多,刘鹏第一次在小会议室里面讲解腹疼情况。
来参加会议的人不少,一些班次空闲的医生和护士也都过来听。
他说得非常认真的。
他并没有把自己拿出来,并且说道:“该病例最早的接诊人是我,我犯的错就是没把高概率当作唯一的可能性。”
“急性胃肠炎会比较常见,但是常见并不等于就不可以先行一步。”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因为这个而发笑。
在急诊科工作,大家都经历过忙碌的时候,有时大家会养成一种惯性,习惯性觉得这个病症应该属于什么毛病。
当提到陈越询问关于放射痛的时候,刘鹏就停了下来。
“有时候我们的一句话,就可能影响了病人的生命。”
陈越坐在后排,并没有发言。
经历了这件事,刘鹏才真正地进入了流程之中。
刘鹏说完之后,莫文山又补充了腹腔检查以及听诊的重点。
赵光明最后总结。
“安全网并不是陈越一个人能承担得起的。”
“以后出现什么问题,相关的人就要把网给补起来。”
此时在急诊科的临时黑板上,又增加了一条内容。
把偶然发现变成必然筛选。
一个星期之后,林城县急诊科的五个高危分诊程序开始了稳定的试运行。
虽然还是会有一些遗漏的地方,但是每次漏掉的都会在复盘中找到。
赵光明把晨会的时间定为十分钟后,只用来讲解昨天流程中出现的问题。
由莫文山来负责病历质量控制的工作。
李剑负责抢救记录以及绿色通道对接工作。
宋佳负责分配分诊护士的工作情况。
陈越担任医院总值班医师,创伤救治小组负责人等职务,正式接手这个岗位。
这并不是一个虚职。
每到红区、黄区、分诊台发生分歧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到场进行等级划分。
在每一个高危患者被转运时,他都会核实转运之前的相关事宜。
每星期一次的县市联席病例会,也会由他来组织病例。
尽管工作量变大了,但是科室运转却比之前更顺畅了一些。
杜凯私下说。
“以前都是用嗓门来叫人,现在则是靠总指挥。”
杨宁纠正他。
“不是通过总指挥,而是依靠总指挥设计出的流程。”
孙浩听了直笑。
两个人现在的语气都和陈越一模一样。
此时王强正对新来的新任医生讲解中毒的过程。
拿着刘鹏修改之后的简化表格,王强主要讲解了瞳孔、分泌物、肺部湿啰音以及阿托品化观察这些内容。
如果是在从前,他不可能自己来做这件事。
但是对毒的部分流程他进行了改动,所以他会更加用心一些。
刘鹏也变了。
经历过上次事件之后,他不再把有腹痛症状的人直接诊断为胃肠道疾病。
老人腹部疼痛的情况,会主动要求去测一次血压,并且询问是否有放射性疼痛等现象,在必要的时候会让陈越或者莫文山看一看。
虽然他嘴上没说对陈越服气,但是他的做法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次晚上值班,刘鹏接诊了一位右下腹部疼痛的老年病人。
本想诊断为阑尾炎,但是在做腹部检查的时候发现了腹股沟疝的情况,并且及时地让普外科进行了处理。
交接班的时候,赵光明还特意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刘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都是按表走的。”
这句简单的话,现在在整个办公室里经常都能听到。
现在流程不再是陈越一个人的事情。
而是就变成了急诊科的通用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