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安静了几秒。
虽然陈越的回答没有提针灸和经络,但是也没有把所有问题推给检查。
罗有德却仍旧没有打开院门。
“说得还算规矩,不过你们要找的是能替医院撑门面的人,不是我。”
“病我现在看不了多少,人也不想见,请回吧。”
逐客令已经很清楚,赵光明没有强行继续。
他把米和油提起来,准备带走。
“今天打扰了,如果以后您愿意,我们再来。”
陈越也向老人道别。
但是两人刚转身,屋里便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爷爷,谁来了?”
紧接着,木门打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色棉布裙,袖口挽到手腕上方,手里还拿着一本已经翻旧的药材图册。
她的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看到院外站着两名陌生人,她先停下脚步。
虽然神情带着警惕,但是她很快注意到赵光明手里的生活用品,以及陈越肩上的急救包。
罗有德简单介绍。
“县医院来的。”
女孩走到院门旁。
“我是罗雅。”
赵光明再次说明来意。
罗雅听完后,先看向罗有德。
“爷爷,来者是客,他们走到这里也不容易,至少喝口水再走嘛。”
罗有德没有马上同意。
但是孙女已经取下挂在门柱上的钥匙,打开了篱笆门。
“东西不用留下,不过茶可以喝一杯。”
赵光明和陈越没有推辞。
虽然这道门打开了,但是罗有德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他重新提起水壶,继续侍弄药圃。
罗雅把两人带到院内的石桌旁。
紧接着,她回屋拿出陶壶和几个杯子。
茶水颜色很淡,带着草木气味。
“爷爷年纪大了,不喜欢见外人,以前也有人打着学习的名义来,最后只想拿他的方子做宣传,所以两位别介意。”
赵光明表示理解。
陈越则没有急着谈医院合作,他看向了院里的药圃。
每种草药并不是随意种植。
阴生药材放在背阴处,喜光药材种在院中,容易积水的区域还挖了排水沟。
采收,炮制和存放都有自己的顺序。
这至少说明,罗有德不是靠几句传言维持名声。
此刻,罗雅注意到陈越的视线。
“你认识这些药?”
“只认识一部分,现代医学教学里会涉及一些中药基础,但是远没有你们系统。”
陈越回答得坦率。
罗雅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介绍。
虽然院门开了,但是双方之间仍隔着一层戒备。
赵光明喝完茶后,主动起身。
“今天先不打扰,义诊还会持续几天,我们改日再来。”
罗雅把两人送到篱笆边。
但是就在陈越准备背起急救包时,山下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孩子冲上石路。
他跑得很急,几次都差点踩空。
“罗爷爷!救命啊!我儿子被蛇咬了!”
山路陡,但是那个中年男人没有停下。
他背上的孩子大约七八岁,双臂无力地垂在两侧,头也靠在父亲肩上。
此刻,孩子的裤腿被卷到膝盖上方。
左小腿外侧有两个清楚的牙痕,周围肿胀不算严重,却有少量渗血。
罗有德立刻放下水壶。
“什么时候咬的?”
孩子父亲喘着气回答,大约四十分钟前,孩子在柴堆旁搬石头时被蛇咬伤的。
蛇身不长,颜色偏灰褐,头部形状没有看清。
起初孩子只是腿麻。
但是走出一段路后,他开始眼皮下垂,说话不清,随后连坐都坐不住了。
陈越已经来到孩子身边。
虽然伤口局部反应不严重,但是孩子的全身表现进展很快。
他先检查意识和呼吸。
孩子对呼唤仍有反应,但是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双侧眼睑下垂,瞳孔反应变慢。
胸廓起伏浅,呼吸频率已经降到每分钟十次左右。
指脉氧夹上后,血氧只有百分之八十七,而且还在下降。
陈越迅速判断,这是神经毒素中毒引起的神经肌肉传导受阻。
虽然孩子的肺本身可能没有严重损伤,但是呼吸肌正在失去力量。
他立刻让孩子平卧,并要求父亲不要再随意搬动伤腿。
“赵主任,给氧,准备简易呼吸器和静脉通道。”
“他已经出现呼吸抑制,需要马上转县医院使用抗蛇毒血清。”
赵光明没有迟疑,虽然只是上门拜访,但是陈越带来的急救包现在派上了用场。
氧气面罩戴上后,孩子血氧只短暂升到百分之八十九。
紧接着,他的下颌开始松弛,舌根后坠,口腔内分泌物增多。
陈越抬起下颌,清理口腔分泌物,再用简易呼吸器辅助通气。
但是孩子气道阻力很大,胸廓起伏依旧不理想。
罗雅已经蹲在伤口旁,她看过牙痕,又快速问了蛇出现的位置和活动方式。
“可能是银环蛇一类的神经毒蛇,这种蛇咬后局部肿得不重,但是人会越来越没力气。”
她没有去挤压伤口,也没有用布带勒紧肢体。
紧接着,她用木板对伤肢进行固定,减少活动造成的毒素扩散。
完成这些后,她转身跑向药圃。
罗有德则检查了孩子的脉搏、呼吸和眼睑。
虽然他的手法与陈越不同,但是两人得到的结论一致。
孩子等不到普通草药慢慢起效,他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腿上的伤口,而是呼吸。
“还有多久能送到卫生院?”
赵光明看了一眼没有信号的手机。
“下山接近一个小时,卫生院到县医院还要更久。”
此刻,孩子的自主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六次,面罩通气仍然不能让胸廓充分抬起。
血氧也从百分之八十五降到了八十一。
陈越重新调整头位,并检查口咽。
虽然没有明显异物,但是舌根后坠和分泌物使气道维持十分困难。
现有条件下无法完成可靠的气管插管。
如果继续拖延,孩子会先发生严重缺氧,再出现心跳骤停。
陈越迅速作出决定。
“需要建立临时呼吸通道,做环甲膜针刺通气。”
罗雅刚拿着药材回来,听到“穿刺”后停了一下。
“要在脖子上进针?”
“是临时通气,不是根治,孩子还太小,常规切开风险高,所以只做针刺套管,争取转运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