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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使他无法入睡，而失眠又会让他对疼痛的耐受性下降。
长时间没有得到别人的回应，就会把所有的失败和挫折一起转化为痛苦。
“石叔，我的能力有限，并不能让你的腿再长出来，更不能保证一次治疗就可以使二十年来您所承受的痛苦全部消除。”
“但是我会跟你一起把你的影子压低一点，让你多休息会儿，少痛一下，然后再看看是不是能找到其他的可以做的事情。”
石振山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你不骗我能治好？”
“不骗。”
“那么你说的那个影子，真的是我想象出来的？”
“不，它是神经病理性疼痛中的一种，是存在的。”
疼痛是神经系统的功能，因此没有触感到伤口，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疼痛没有发生。“
陈越说得很简单，石振山也能听明白。
这几年来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治疗无效，并且还有人说已经切除的那条腿不会再有疼痛感。
现在终于有人明确告诉他，这种疼痛有医学依据。
石振山拿起轮椅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那你查吧。”
这句话出口后，宋佳马上把神经查体工具准备好。
陈越没有立刻开始，他先问石振山是否同意罗雅，罗有德，赵光明和义诊队共同参与评估。
石振山看了几人一圈，随后点头。
陈越从意识，语言和颅神经开始检查。
紧接着，他评估双上肢肌力，胸腹部感觉平面，右下肢残存感觉，肌张力，反射和残端情况。
左下肢截肢残端愈合良好，没有红肿，破溃和局部感染。
但是残端外侧存在明确触发区。
轻触某一区域时，石振山会感觉已经不存在的脚趾出现放电样疼痛。
右下肢因脊髓损伤存在明显肌力下降和感觉障碍。
虽然多年未能行走，但是上肢功能尚可，躯干控制也保留了一部分。
这意味着他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随后，陈越完成疼痛评分。
石振山平时疼痛约六分，发作时可达九分。
夜间最重，每晚只能断续睡三到四小时。
普通止痛药效果有限。
特别是遇到天气变化，情绪激动和睡眠不足时，疼痛都会加重。
陈越又迅速做了简短的心理风险评估。
石振山承认自己偶尔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但是没有具体自伤计划。
这仍需要家属，乡卫生院和县医院持续关注。
检查结束后，石振山没有再骂人。
罗雅看了看时间，从陈越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
虽然没有使用任何药物和器械，但患者第一次完整配合了病史采集和查体。
赵光明明白，陈越不是靠几句安慰让患者安静。
他先承认疼痛，再找出愤怒背后的失能，愧疚和被否定感。
只有这些问题被听见，后续治疗才有入口。
罗有德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没有评价。
但在罗有德安静下来的一瞬，他就再没有再用考验者的姿态看陈越。
他将石振山多年针灸记录递了过来。
“既然愿意配合了，就说说下一步怎么治。”
陈越把石振山的旧处方，针灸记录和刚完成的查体放在一起。
现在患者最主要的主诉是幻肢痛，但是治疗不能只盯着一种疼痛。
他的脊髓陈旧损伤，截肢残端触发区，长期失眠和情绪问题都需要纳入方案。
陈越迅速明确了近期目标。
降低夜间疼痛强度，增加连续睡眠时间，减少药物带来的头晕和恶心感。
最后是恢复一项能够独立完成的日常活动。
治疗目标不能写成“彻底治愈”。
对于二十多年的神经病理性疼痛，这种承诺既不现实，也会再次摧毁患者信任。
紧接着，陈越解释药物方案。
“普通消炎止痛药主要针对组织炎症和损伤疼痛，您的问题更多来自神经异常放电，所以可以考虑加巴喷丁这一类针对神经病理性疼痛的药物，但是药量不能一下加得太快。”
石振山马上问：“吃了会不会又整天睡？”
“可能会出现头晕，嗜睡，走路不稳和下肢水肿，您目前不独立行走，但是转移到床或轮椅时仍要防跌落。”
“我们会从较低剂量开始，优先安排在晚上使用，再根据疼痛和副作用调整。”
陈越没有在义诊现场直接让患者服下，加巴喷丁需要结合肾功能，既往用药和基础状况制定方案。
因此他先开具肾功能和基础血液检查建议，并要求县医院疼痛门诊或神经内科复核后正式启用。
如果检查允许，可从夜间低剂量起始，三到七天后电话随访。
两周内评估疼痛，睡眠，头晕，嗜睡和水肿情况。
如果效果不足，也不能由患者自己加量。
虽然石振山急着缓解疼痛，但是听到陈越把副作用说清楚，反而没有反对。
过去有人只告诉他“吃这个就行”。
等他头晕恶心时，又没人解释该停药还是减量。
陈越把药物方案写在纸上，随后看向罗雅。
“罗雅医生，罗老以前的针灸记录显示，治疗后疼痛能从七分降到四到五分，但是维持时间较短。”
“我对针灸处理这类疼痛的经验不足，如果与药物结合，你认为治疗频率和选点应当怎么调整？”
罗雅没想到陈越会在众人面前直接请教她。
此前两人共同处理过蛇伤，但当时属于急救分工。
现在陈越主动把自己不熟悉的部分交给她判断，意味着真正把她视为参与治疗的医生。
罗雅翻开记录。
“石叔的疼痛不只在残端，他常觉得已经不存在的脚底和脚趾疼，所以局部取穴只能解决一部分。”
“以前爷爷会根据他的睡眠，疼痛部位和全身状态，配合头部和远端取穴，主要目的是调整疼痛感受，放松紧张状态，再处理残端周围的经筋问题。”
罗雅同样没有用“疏通经络，调和气血”一句话概括全部治疗。
她具体说明针刺强度不能过大，残端触发区附近需要避开瘢痕薄弱处。
患者空腹，血压异常，感染发热或状态过差时都不宜施针。
每次治疗前后都要记录疼痛评分和持续时间。
如果出现疼痛持续加重，出血，皮肤破损或全身不适，应立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