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装病的事成了义诊队的小插曲,但是罗雅并没有因此立刻作出决定。
距离义诊队返程也只剩下最后一天。
罗雅已经把县医院中医门诊的初步方案看了好几遍,也把罗有德未来一年的身体状况列成了清单。
略一犹豫,罗雅还是去到乡卫生院找王院长,询问能否每天安排人员去罗家湾巡诊。
王院长没有答应全部要求。
乡卫生院人手本就有限,每天上山一次并不现实。
但是他提出可以联合村医和罗家湾年轻人建立轮值。
卫生院每周上门两次,村医每天电话或当面确认一次。
周大勇等熟悉山路的村民负责紧急联络。
虽然方案仍有不足,但是罗有德并非只能由罗雅一人照顾。
同一时间,县医院也传来回复。
周建国原则上同意弹性坐诊,罗雅前期每周只需到县医院两天,连续评估三个月。
医院负责往返车辆,住宿和执业手续审核。
中医门诊正式成立前,不对外宣传个人,不使用“祖传”“神医”等字样。
罗有德的医案未经本人同意不得复制公开。
这些条件解决了罗雅大部分担忧,但她仍旧放不下爷爷。
义诊最后一天上午,赵光明和陈越再次来到罗家小院。
两人原本准备把县医院和乡卫生院的具体方案交给罗雅,但是还没等他们开口,罗有德已经从屋里搬出一个木箱。
木箱不大,却装得满满当当。
他从里面取出五本厚厚的手抄医案。
纸张已经发黄,边缘也有磨损,但每本医案都按年月记录了患者姓名、症状、舌脉、治疗方法、变化和转归。
部分病例后面还写着“无效”“转县医院”“三日后加重”等批注。
另外几本则是方剂和针灸记录。
同一个方子在不同患者身上如何加减,为什么停药,出现什么表现必须转诊,都写得很清楚。
这些记录不符合现代病历格式,可里面没有夸大疗效,也没有只留下成功案例。
罗有德把医案交给罗雅。
“这些东西,你拿走。”
罗雅没有接。
“爷爷,这是您几十年的心血啊。”
“所以才要交给你。”
罗有德肯定地将医案放进罗雅怀里。
“丫头,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了,爷爷的愿望,不是让你陪着我困在这山里。”
“我是老了,但不是今天就不能动了,你守在我身边,最多替我多浇几次药圃,多做几顿饭。”
“但是你去了县医院,能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也能让更多人少走弯路。”
紧接着,罗有德指向陈越。
“这个小伙子有仁心,也有本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能做,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停。”
“赵主任带来的医院,至少愿意把规矩说在前面,你去那里,比继续跟着我能学到更多东西。”
陈越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罗雅肯定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但是由罗有德亲口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罗雅一直担心自己离开会让老人失望,直到此刻她恐怕也明白了,留下来同样会成为老人的负担。
紧接着,罗有德走到院门口,望向远处的山坡。
“山里的兰花长得好,不是因为它只能在山里活,有人把它护好,换个地方,它也能开花。”
“你学了这么多年,不该只让我一个人知道你会什么。”
老人不擅长讲大道理,但是每一句都在替罗雅卸下责任。
罗雅抱着医案,眼眶已经发红。
“我走了,谁管您吃药?”
“王院长刚给我安排了健康档案。”
“谁管药圃?”
“山猴子昨天来过,说他一天能浇三遍。”
罗有德说到这里,自己先摇了摇头。
“但是不能真的让他浇三次,不然药根都得泡烂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让得屋子里紧张的氛围有所缓解。
“再说我的身体还可以支撑得住,村里的人会照顾到我。”
“你再不离开,猴子这样的年轻小伙子,不得踏破我家门槛。”
罗雅低下了头,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她不再说自己不能出门,只是把手中的医书紧紧握在手中,认真地点着头。
“我去,但是每周都要回来。”
“如果爷爷生病了,医院必须答应我调休。”
“医生只能根据爷爷的要求来整理病例,并且病人资料要进行匿名化处理。”
赵光明马上拿起笔,把她的要求一条条地记录下来。
“第一二条写入到排班,协作方案中,医案脱敏以及权限授予都是最基本的条件。”
罗雅答应了下来,赵光明并没有当场答应给超出职权范围的待遇保证。
“你先到医院做完资格认定,能力评定等手续,如果达到医院的要求的话就可以获得相应的权利了。”
“对于要进行补充训练的地方,医院会派老师来指导,并且按照医院的人才引进以及工作岗位的标准来处理,我可以帮你争取到一些优惠条件,但是不能在这里口头许诺。”
罗雅点了点头。
她要的是可以长期工作的地方,并非一时半会儿的承诺。
随后,陈越也表示愿意合作。
“县医院要建立起青川乡远程会诊以及定期巡诊的制度,并把胸痛、卒中、蛇咬伤、严重的外伤以及中毒预警,先下沉到急诊科去处理。”
“到时候中医门诊设立之后,再将慢性疼痛,偏瘫康复以及老年人的功能管理加入其中,在实施的过程中如出现任何问题,则根据病例进行分析并加以改正。”
听完之后,罗有德只写了这样一句话。
“可以治疗就继续治疗,不可以治疗的话就转科。”
“治疗效果不好必须承认。”
他把这一页放到了门诊规划的第一张纸上。
尽管只说了三点,但是这也是县医院中医门诊必须要坚守的原则。
此刻,赵光明才放下心来。
罗雅的身份证明,学历证书,执业资质以及过去的教育经历也要经过核实。
但最难的一步,现在已经做完了。
罗雅把毕业证,实习证明以及相关的资格证书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她大学毕业之后曾经考取了相应的资格证书,但是由于注册地以及执业范围要由医务科来确认。
一部分针灸项目可以等注册完再做。
对于含有中药方剂,使用复杂的治疗方法以及采用了多种康复器械的项目,在进行评价的时候要按照岗位的不同来分情况进行考虑。
赵光明对每一份资料都进行拍照并传到县医院医务科。
“缺少的资料就回去补充,但是在没有办理好相关手续之前,不允许单独出诊。”
罗雅没有异议。
她知道,民间传言代替不了医院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