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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全部安排妥当之后，陈越和罗雅开始着手收集罗有德看病留下的病例资料。
第一步不是把药方全部抄下来，而是分门别类地记。
慢性疼痛，骨关节退行性病变，失眠以及和情绪有关的症状……
罗有德看到最后一种，拿出了一个单独的本子。
里面记录的不是治好的病人，而是他判断不能留在山里治疗的人。
腹痛伴冷汗和血压下降的老人，转院后诊断为消化道出血。
胸背痛伴大汗的中年男人，送到县医院后确诊急性心肌梗死。
还有一名腰痛伴双腿无力和排尿障碍的村民，最后查出严重椎管压迫。
当年的检查手段有限，但罗有德通过病史和查体，守住了不该治疗的边界。
陈越看完以后，把这本册子单独放在最上面。
“中医门诊培训的第一课，不讲方子，先讲这些转诊病例。”
罗有德点头。
“学会治什么以前，先得知道什么不能拖。”
紧接着，赵光明提出将罗有德聘为县医院中医门诊顾问。
老人不需要常驻，也不承担独立接诊，每月参加一次病例讨论即可。
天气和身体允许时，可以到县医院指导。
不方便出山时，则通过视频查看脱敏病例。
但是所有临床决定仍由具备资质的在岗医生负责。
罗有德没有马上接受“顾问”这个称呼。
“别把我名字挂墙上，也别拿我招病人。”
赵光明笑了笑。
“您老多虑了，顾问身份只用于内部教学和医案整理，不做商业宣传。”
罗有德这才应下来。
义诊队准备离开的最后一个夜里，青川乡卫生院仍亮着灯。
大部分物资已经装箱，但陈越没有让众人封死急救箱。
山里交通不便，任何一户人家都可能临时送来急症，无论如何，保险一点肯定是好的。
赵光明和王院长还在办公室确认青川乡远程会诊的设备需求。
陈越坐在观察室门口，整理罗有德交来的第一批医案目录。
罗雅已经回罗家湾陪罗有德，只等第二天和义诊队一起去县医院完成资格审核。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就等回县医院了。
此刻，他在医案目录第一页写下三句话。
能治则治，不能治则转，治疗无效必须承认。
紧接着，卫生院大门被人连续拍响。
“王院长，快开门！李大爷家出事了！”
外面的喊声又急又乱，宋佳立即起身开门，一名四十多岁的村民冲进院子，裤腿和鞋面全是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门框把情况说了出来。
“村西头李大爷一家三口全倒了！两个老人口吐白沫，人已经叫不醒了。”
“他家十岁的孙子也在抽，手脚一直抖，晚饭还好好的，吃完不到两个小时就出事了。”
陈越已经站了起来。
“一家三口吃的是同一桌饭吗？”
“是。”
“还有没有其他人吃过？”
“没有，孩子爸妈在外地打工，家里就他们三个。”
“晚饭吃了什么？”
村民急得连连摇头。
“我不知道，只听说下午从山里采了一篮菌子。”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虽然还没有看到患者，但是集体发病，共同进食，短时间内出现呕吐，昏迷和抽搐，首先要考虑急性食物中毒。
此刻，野生菌中毒已经排在最前面。
“李剑，带气道箱、吸引器、简易呼吸器和氧气。”
“宋佳，准备静脉通路、血糖仪、采血管、活性炭和抢救药。”
“赵主任，请联系县医院急诊、儿科和重症医学科，先报三名疑似严重中毒患者。”
陈越一边安排，一边把便携监护仪背到肩上。
“王院长，卫生院留下人值守，同时通知乡里准备担架和运输车辆，来报信的人带路，其他人不要挤进患者家里。”
赵光明没有重复安排。
现场情况不明，他先拿出电话直接联系了林城县医院的总值班。
“疑似群体野生菌中毒，一名儿童抽搐，两名老人深度意识障碍。”
“先按最坏情况准备，联系检验科、ICU、血液净化室和市人民医院中毒联盟，患者身份和准确进食时间稍后补充。”
很快，王院长也拨通了罗雅的电话。
罗雅只听完前两句，便问清地址和晚饭时间。
“我现在过去，让现场的人保留剩菜，呕吐物和没做完的菌子，任何东西都不要倒掉。”
“另外，不要让清醒的人继续喝水催吐，意识不清时很容易误吸。”
陈越听见电话里的提醒，马上让带路村民把这句话传回去。
催吐确实可以减少部分胃内毒物，但是对于已经昏迷和抽搐的患者，强行灌水只会增加气道风险。
一行人提着设备赶出卫生院。
夜里的村道没有路灯，只有手电和几户人家门前的灯泡提供照明。
地面还留着前几天暴雨冲出的泥沟。
带路村民跑得很快，陈越却没有让队伍失去顺序。
氧气瓶和气道箱必须始终跟在最前面，静脉药物和监护设备紧随其后，担架人员则从另一条近路赶往李家。
十几分钟后，众人抵达村西头。
李家院门大开，屋里已经围了七八名邻居。
看上去大家都想帮忙，但是狭小的房间被堵得几乎无法转身。
“所有无关人员退出去。”
赵光明进门后直接清场。
“开窗通风，留下两个人负责照明和搬运，谁碰过剩菜，先不要洗手，等会儿要说清楚东西放在哪里。”
陈越一进屋就看见了倒在堂屋里的三名患者。
李大爷仰卧在地，嘴角有白色泡沫，呼吸浅而慢。
他的妻子侧倒在桌边，身旁有大量呕吐物，已经没有言语反应。
十岁的孩子被邻居抱在床上，四肢反复抽动，牙关紧闭，嘴唇发紫。
三个人都危重，但是孩子正在持续抽搐，气道和呼吸风险最高。
“先把孩子平放，清空周围硬物，不要强行掰开他的牙齿。”
“李剑负责气道，给高流量氧，吸引器接上，宋佳测血糖，建立静脉通路。”
陈越跪到孩子头侧，托起下颌，迅速清理口鼻分泌物。
神级视野开启后，孩子脑内异常放电区域持续活跃，呼吸肌收缩已经开始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