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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有德坐到床边，却没有马上取针。
他带来的针具虽说可以使用，但是孩子正在接受高浓度氧疗，任何明火都不能靠近抢救区。
罗雅把原本准备的艾条收了回去。
“有氧气，不能点艾条。”
“温灸可以等转危为安后再讨论，现在只做不会干扰气道和监护的部分。”
罗雅懂得传统治疗，但是她没有为了展示手段而突破安全边界。
此刻，她重新核对一次性针具的包装，有效期和数量，又准备了无菌棉签与锐器盒。
陈越站在孩子头侧，手始终扶着气管导管。
他同意进行辅助针刺，可药物治疗，呼吸支持和中毒处置仍是抢救主体。
停止条件他也说得更清楚。
“血压下降超过原数值的百分之二十，立即停。”
“心律出现变化，立即停。”
“针刺部位出血不止，立即停。”
“导管固定受到影响，也立即停。”
罗有德点头。
第一根针落下前，罗有德先用手确认孩子的脉搏和皮肤温度。
他的手已经布满老茧，但指腹落点很轻。
随后，针刺进入头部与四肢对应位置，深度和角度都受到严格控制。
罗有德没有追求强刺激。
虽然民间传说把这类针法说得神秘，但是他真正依靠的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手感和边界。
他每下一针，都会停几秒观察监护数据。
陈越开启神级视野。
肉眼只能看到孩子四肢的短促抽动，但是在数据化视野中，脑内异常兴奋区域仍有大量紊乱信号。
随着第二线抗惊厥药开始发挥作用，异常放电的频率逐步下降。
与此同时，针刺产生的外周感觉输入也进入神经传导通路，对部分反射性肌肉收缩形成干预。
陈越没有把两者简单归为谁取代谁。
虽说异常放电开始平复，但这首先建立在气道稳定，缺氧纠正和抗惊厥药起效的基础上。
而针刺更像是在现有治疗上增加了一层辅助调节。
五分钟后，孩子右臂的抽动次数明显减少。
左腿原本连续的肌肉颤动变成间歇发作。
“心率一百三十二，血氧九十七，血压稳定。”
宋佳每隔两分钟报一次数据。
罗雅站在罗有德身边，一根根核对已经使用的针具。
“九针。”
“十一针。”
“十三针。”
最后一针落下后，罗有德没有继续加针。
民间名称叫十三针，但临床使用不能只按数字套用。
他根据孩子年龄，体重和当前状态缩短留针时间，要求罗雅五分钟后开始依次取针。
十多分钟后，孩子不再出现完整的四肢抽搐。
监护仪上的心率也降到每分钟一百二十六次，血氧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
陈越俯身检查瞳孔，肌张力和末梢循环。
孩子抽搐已经基本停止，但仍处于镇静和中毒状态，不能据此判断是否脱离危险。
“记录最后一次抽搐时间，继续维持人工通气。”
“复查血气，电解质，乳酸和体温。如果抽搐再发，仍按难治性惊厥流程处理。”
罗有德听完，没有提出异议。
针刺后的变化确实清楚，但他同样明白，停止抽搐并不等于毒素消失。
半晌后，他走到李大娘床边，却没有照搬孩子的针法。
李大娘低血压，年龄大，还存在误吸和潜在凝血异常风险。
针刺可以作为辅助，但是取穴，刺激量和观察重点必须重新调整。
罗有德迅速确定了方案，只选择少量位置，避开静脉通路，皮肤瘀斑和监护区域。
陈越继续盯着监护仪。
李大娘没有持续抽搐，但是心率偏快，血压仍在八十六比五十二毫米汞柱附近。
赵光明复核双肺呼吸音和床旁超声后，确认没有因补液出现肺水肿征象。
小剂量分次补液继续进行。
罗有德开始落针，随着落针的持续，李大娘原本紧绷的四肢逐渐放松下来。
血压没有大幅升高，但是心率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了一百一十二次。
此刻，赵光明只把变化记录为“辅助处理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没有写成针刺逆转中毒。
李大爷的情况则更加复杂。
他的血压略高于李大娘，但自主呼吸更弱，意识反应也更差。
陈越通过神级视野发现，其肝脏暂时没有大范围损伤表现，但是体内代谢紊乱正在加重。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通气和尽快进入血液净化评估，针刺只能少量使用，不能耽误转运准备。”
罗有德只用了四处辅助取穴。
半小时后，三名患者的生命体征都进入相对稳定的区间。
孩子的抽搐已经停止，虽说三人仍未恢复清醒，但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得了啊，罗老，您这套鬼门十三针，是真的能跟阎王爷抢人的本事啊。”
罗有德摆了摆手，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可不敢当。
紧接着，县医院传回消息，桥梁管理人员正在评估能否开放人力转运通道。
大型车辆肯定无法通过。
但是如果桥面主体尚可承受担架和少量人员，县医院团队可以从桥外徒步接应。
赵光明立即要求对方先派麻醉科，ICU和中毒救治人员携带转运呼吸机，急救药物与保温设备赶到桥头。
通道是否开放还没有结果，但救援人员必须提前到位。
同一时间，王院长也联系乡里，准备了三辆小型转运车，将患者送往桥内侧。
罗雅取完最后一根针，将针数、部位、留针时间和患者变化全部写进记录。
在场众人第一次亲眼看到中医参与危重抢救，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撼。
陈越也起身向罗有德弯腰致意。
“罗老，您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不是因为针法多神，而是您知道针能做什么，也知道它不能替代什么。”
罗有德把针盒合上。
到底是年纪大了，一套施针下来，脸上满是疲惫。
“救人的时候，先别争是谁的本事，能多争一口气，就多争一口气。”
“但是该送医院还是得送医院啊。”
说着，他看向墙上的中毒流程简表。
陈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在最下方补上一行。
“联合治疗必须明确主次，任何辅助措施不得替代气道，循环，解毒和器官支持。”
瞧见这句话，罗有德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