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拿起县医院传回的第二组检验结果,先把肝功能复查时间写进记录。
中午前,孩子开始出现自主呼吸尝试。
李大爷和李大娘的循环也趋于稳定。
三人仍需重症监护,但是救命的第一道关已经守住。
青川乡卫生院门前,村民将一张新告示钉在墙上。
上面没有神医,也没有秘法。
只有几行人人看得懂的字。
“先保呼吸,先保循环,保留毒物,立即送医。”
“联合治疗也要守住边界。”
上午十点,桥梁管理人员再次打来电话。
昨夜的人力通道已经关闭,桥墩裂缝在持续监测中继续扩大,桥面一侧出现下沉,任何人员和车辆都不得通过。
抢险队在两端设立警戒线,乡里通往县城的主路彻底中断。
王院长拿着电话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的义诊返程安排被划掉了大半。
义诊队的医疗车,人员和罗雅都被留在青川乡。
备用山路只能供熟悉路线的村民步行,沿途要翻两道坡,还要穿过一段塌方区。
普通人走完全程需要六个小时。
担架,氧气瓶和监护设备很难通过。
赵光明看完路线图,先问抢修时间。
王院长摇了摇头。
“最快两天,如果继续下雨,时间还会延长。”
虽然义诊物资还能支撑,但是氧气、抢救药和静脉液体都已经消耗了一部分。
三名中毒患者的救治用掉了多套气道器材。
卫生院没有血库,没有手术室,也没有稳定的备用电源。
任何新的危重病人,都可能把剩余资源压到极限。
陈越把物资清单铺在桌上。
氧气瓶还剩四瓶,其中两瓶已经使用过。
肾上腺素,阿托品,升压药和常见抗过敏药尚够一次多人抢救。
气管导管数量有限,儿童规格缺口最大。
输液泵只有一台,便携监护仪两台。
王院长看上去忧心忡忡,他没有先谈物资,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孕产妇登记表。
表格上的名字叫张秀兰,二十八岁,孕三十九周加两天,第二胎。
产检提示臀位,胎儿双足位于先露部下方,属于足先露。
县医院产科原定明早收治,完成评估后安排剖宫产。
桥一封,人送不出去,县医院产科也进不来。
“她家离卫生院只有十分钟,昨晚还没有宫缩,但是今天早上开始腰酸,腹部也有发紧,我刚让村医把人叫过来。”
虽然臀位不代表一定难产,但是足先露容易发生脐带脱垂和胎儿缺氧。
一旦胎膜破裂,脐带可能先于胎儿滑入产道。
卫生院缺少持续胎心监护,也没有紧急剖宫产条件。
拖到产程启动后再想办法,留给团队的时间会被压缩。
十多分钟后,张秀兰被丈夫扶进卫生院。
她走路还算平稳,腹部每隔一段时间收紧一次。
宋佳立即安排她侧卧,测量血压、脉搏、体温和血氧。
陈越先核对孕周、胎动、见红、破水和宫缩情况。
张秀兰没有阴道流液,胎动比平时少了一些,宫缩大约十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二十多秒。
赵光明拿出便携胎心仪。
胎心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左右,暂时在正常范围内。
但是胎位检查与既往超声结果一致,胎儿臀部在上,两足在下。
陈越没有进行反复阴道检查。
胎膜尚在,任何不必要操作都会增加感染和破膜风险。
他让王院长联系县医院产科,准备远程会诊。
可信号却中断了两次。
卫生院只能把手机放到二楼窗边,借一根长线连接室内音箱。
县医院产科主任看完上传的产检报告和床旁检查数据,给出明确意见。
足先露接近足月,已经出现规律性增强的宫缩,不建议在无手术保障的条件下试产。
首选仍是尽快转运剖宫产。
如果无法转运,就要提前建立紧急手术预案。
张秀兰的丈夫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住院用的包。
他原本计划当天骑三轮车送妻子去县医院,只因家里还有老人要安排,才推迟了几个小时。
桥梁封锁的消息传回村里后,他先去桥头问路,直到管理人员赶人,他才意识到问题已经不是绕行能够解决的。
“能不能等桥修好?”
陈越没有直接给出肯定。
“现在母子情况还稳,但是宫缩已经开始,桥什么时候开放无法确定,胎膜什么时候破也无法判断。”
“如果脐带先脱出,胎儿会很快缺氧,我们必须同时准备转运和就地处置两套方案。”
张秀兰摸着腹部,倒是还算镇定。
她只问了一件事。
“孩子现在还好吗?”
“目前胎心可用,胎动需要继续数,但是足先露的风险已经摆在这里,不能靠等来解决。”
罗雅也赶到了卫生院。
她先查看张秀兰的产检资料,又询问既往分娩史。
张秀兰第一胎为顺产,孩子体重三千一百克,没有产后出血史。
本次孕期没有高血压和糖尿病,血型为O型Rh阳性。
虽然基础条件尚可,但是胎位决定了风险方向。
罗雅没有提用针灸强行转胎。
足月和宫缩已经出现,胎位又是足先露,此时进行刺激性操作可能诱发胎动和破膜。
“中医可以协助缓解焦虑和疼痛。”
“但是现在不能把转胎当目标,更不能用强刺激催产。”
陈越点头,把这一条写进处置记录。
开放接纳不等于什么都试。
越到极限环境,越要删掉无法承担后果的操作。
赵光明第一时间联系了县应急办消防队和桥梁抢险组。
直升机救援被列为第一选择。
但是气象信息显示,午后山区会有低云和阵雨,青川乡周边没有标准起降点。
县里的医疗直升机还在邻市执行任务,最快返回也要三个小时。
省里能否调机,暂时没有答复。
消防队提出利用绳索横渡河谷转运。
桥下水流上涨,两岸落差大,孕妇在吊篮中可能出现宫缩,破膜和体位变化。
方案只能作为最后通道,无法直接启用。
很快,张秀兰又出现一次宫缩。
持续时间接近四十秒,间隔缩短到十二分钟。
陈越在登记表上记下时间。
趋势已经开始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