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切口渗血减少,子宫张力进一步恢复,纱布也没有再被快速浸透。
张秀兰的血压重新回到了九十四比六十毫米汞柱,脉搏也降到每分钟一百零六次。
第一单位红细胞仍在输注,第二单位留作继续出血或转运途中使用。
陈越松了一口气。
“继续看五分钟,复核出血量,尿量和意识。”
等待期间,陈越也没闲着,同步检查了双侧宫角,切口延伸处和膀胱反折区。
没有活动性喷血,导尿管内有尿液流出,颜色也正常。
腹腔内积血被清理后,没有继续积聚。
五分钟后,产科主任确认可以关闭子宫切口。
陈越没有过多考虑,采用双层缝合,第一层控制切口并止血。
第二层加固,减少切口薄弱和后续渗血。
每完成一段,他都会检查针距,边缘对合和周围血供。
虽然环境有限,但是关闭过程没有省略核查。
腹膜,筋膜,皮下组织和皮肤依次关闭。
上午九点三十八分,最后一针完成,手术用时九十二分钟,估计总出血量一千一百毫升。
第一单位红细胞输注完成。
张秀兰血压一百比六十四毫米汞柱,脉搏每分钟九十八次,血氧百分之九十八。
子宫收缩可,阴道出血量处于观察范围。
此刻,男婴被包在保温毯里。
复苏后五分钟评分较前提高,自主呼吸稳定,但仍需要低流量氧和持续观察。
羊水浑浊提示胎儿曾有缺氧和胎粪污染风险。
县医院儿科主任要求尽快转入新生儿监护病房,途中持续保温,监测血氧和呼吸。
手术室内没有欢呼,所有人仍按既定流程完成术后交接。
虽然母子已经过了手术关,但是术后两小时仍是产后出血,麻醉低血压和新生儿呼吸异常的高危时段。
张秀兰被留在临时手术室内观察。
李剑每五分钟测量一次血压,宋佳检查宫底高度,阴道出血和切口敷料。
罗雅站在床边帮助张秀兰保温,同时观察恶心,头晕和腹痛等症状。
“现在先按术后流程走,能安全进食以后再谈调养。”
陈越听完,把这句话写进中西医联合记录。
术后观察进入第二个小时,张秀兰的血压始终维持在一百零二比六十六毫米汞柱,脉搏降到每分钟九十二次。
阴道出血量已经减少,但是陈越仍守在床边,每隔五分钟检查宫底,切口敷料,尿量和意识状态。
男婴躺在临时复苏台上,胸腹有规律地起伏。
宋佳换掉潮湿的包被后,又把预热后的毛巾垫在孩子身下,按县医院儿科主任的要求复查呼吸,体温和肌张力。
婴儿哭了几声,声音穿过治疗室的门,落到外面的走廊里。
陈越听完各组汇报,确认产妇没有继续出血,新生儿也没有出现呼吸困难,这才摘下口罩和手套。
陈越走到墙边,后背贴着墙面坐到地上,没喝精力药剂的身体确实还有些弱。
赵光明安排好术后监护后,转身走到陈越面前。
虽然他参与过许多抢救,但是乡卫生院里完成这样一台手术,仍让他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蹲下来,抬手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干得不错!”
一句话落下,赵光明便没有再开口。
此刻,那只按在陈越肩上的手带着力道,也带着一夜没有放松的疲惫。
陈越抬头看了他一眼,呼出一口气。
“产后两小时还没过,需要继续盯着出血。”
赵光明点头,转身把第二单位红细胞留作转运备用,又要求李剑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尿量。
紧接着,县医院产科,麻醉科和儿科完成远程交接。
产科主任要求继续使用缩宫药,复查血常规与凝血功能,并警惕压迫缝合后再次出血。
麻醉科主任要求观察下肢感觉恢复,血压变化,头痛和排尿情况。
儿科主任则将新生儿列入高危观察,要求持续保温,防范胎粪吸入,低血糖和迟发性呼吸异常。
手术很成功,但是母子仍需尽快转入县医院。
消防队也传来消息,跨河索道已经完成承重测试,医疗转运吊舱可以在下午启用。
赵光明没有因这个消息放松。
他让乡里应急人员先运送空担架进行测试,又要求两岸各设一组医护人员,确保转运途中氧气、监护和静脉通路不断。
王院长走出卫生院,把母子暂时平安的消息告诉守在外面的村民。
院门外先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欢呼声沿着院墙传开。
有人拍手,有人喊着母子平安,也有人跑回村里通知张家的老人。
虽然村民并不清楚子宫压迫缝合,腰麻和新生儿复苏的细节,但是他们知道,断桥封路后,卫生院里保住了两条人命。
欢呼声越过院墙传进观察室。
张秀兰睁开眼,先问孩子在哪里。
罗雅把包好的男婴抱到她身边,让她看了一会儿。
“孩子呼吸平稳,但是还要去县医院观察。”
张秀兰看着孩子的小脸,眼泪顺着脸颊落到枕边。
门外,张秀兰的丈夫得知母子平安,推开观察区的门便往里冲。
进入观察区后,他先看见妻子和孩子,又看见坐在墙边的陈越,守着监护仪的赵光明,以及正在整理术后记录的罗雅等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膝落地。
“谢谢你们。”
陈越撑着墙站起来,赵光明已经先一步将人扶住。
“产妇还在观察,孩子也要转院。”
“现在把家属该做的事做好,别挡住医护人员。”
张秀兰的丈夫用力点头,按照宋佳列出的清单去准备母婴证件,衣物,保温包和转院材料。
新生儿闭着眼,嘴巴张开,哭声再次传出。
陈越坐在墙边,脸上全是疲态,却仍在核对转运所需的第二路静脉,缩宫药和抢救药。
直到现在,罗雅终于明白,医生的价值不只是体现在治好一种病上面。
断桥,暴雨,缺少手术室,没有血库和专科医生,这些条件摆在面前时,医学仍能通过判断、协作和准备,为病人争取一条路。
这条路由很多人共同铺成。
罗雅走到陈越身旁,将一瓶温水递给他。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医学的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