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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被带到评估室后，罗雅先一步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患者六十岁左右，穿着整齐，走路也没有明显异常。
此刻，他坐下后摆了摆手。
“我就是胸口不太舒服，已经半年了，以前去大医院做过几次心电图，都说没事。”
“我听说你们这里能针灸，也能调理，所以过来试试。”
罗雅没有准备针具，而是先打开红旗症状筛查表。
“胸闷是在休息时发作，还是活动以后发作？”
患者回答得很快。
“走快了容易有，爬楼也会有，一般停下来歇几分钟，基本就能缓过来。”
这个描述确实符合劳力性心肌缺血的特点。
罗雅继续询问了胸闷的位置，持续时间，是否伴有出汗恶心，肩背不适和呼吸困难等症状。
患者想了想，也说不清具体位置，只能用手掌按住胸骨后方。
“就是这一片发紧，有时候还要多喘几口气。”
罗雅又问道：“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或者吸烟史？”
患者迟疑片刻，才承认自己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只是平时服药并不规律，血糖也只在不舒服时才测一次。
陪同前来的中年人在旁边补充。
“我爸总觉得吃药伤肝，血压不高的时候就停药，不过胸闷确实很多年了，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陈越此刻已经走进评估室，他没有先看患者以前的心电图，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最近一周，发作次数有没有变化？”
患者原本还想说差不多，但是在儿子的追问下改了口。
“这几天多了，以前爬三层楼才有，昨天走到小区门口就发作了。”
陈越紧接着问道：“昨晚有没有在睡觉时被憋醒？”
患者抬起头。
“有一次，不过我坐起来以后缓了几分钟，又继续睡了。”
虽然患者现在没有持续胸痛，但是活动耐量下降，发作频率增加，又出现静息状态下的胸闷，已经不再是稳定状态。
陈越拿过筛查表，在“症状模式改变”和“静息发作”后面分别打勾。
“中医门诊停止评估，现在马上去急诊黄区做十二导联心电图，肌钙蛋白，血糖，电解质和连续监护。”
患者儿子立刻提出异议。
“陈医生，他以前做过心电图，每次都是正常的。”
“今天只是来调理，不至于直接送急诊吧？”
陈越没有与他争执，只把关键变化说清楚。
“以前的心电图只能说明当时没有捕捉到异常，但是心肌缺血可能是动态变化，发作时和不发作时不一定一样。”
“他最近一周发作增加，昨晚休息时也出现胸闷，这已经达到高危筛查标准。”
“而且，我们医院前期也有过类似病例，不能大意。”
罗雅也从桌上的病例夹中取出了一张病例卡，这张病例卡复印自罗有德三十年前的医案。
患者同样是活动后胸痛，出汗，最后被送往县医院，确诊为急性心肌梗死。
病例末尾只有四个字。
“不可留治。”
罗雅将病例卡推到患者和家属面前。
“这是我们中医科培训的第一例病例，转急诊不是否定中医，而是先排除现在不能耽误的病。”
“如果急诊评估以后没有高危问题，我们再继续看能不能调理。”
“可如果现在留下针灸或者开药，反而可能错过救治时间。”
门诊护士已经推来轮椅，到了这一步，患者儿子也没有再继续阻拦。
从中医门诊到急诊楼只有一条连廊，护士按胸痛转运流程给患者戴上身份腕带后，才记录离开门诊的时间。
黄区接到电话后，孙浩提前准备好了心电图机。
患者到达三分钟内，第一份心电图已经完成。
单纯从心电图来看，确实没有出现典型ST段抬高，但是胸前导联存在轻度ST段压低。
赵光明赶到黄区，要求立即与患者以前的心电图对比。
患者手机里保存着四个月前的一份检查照片，虽然图片不算清楚，但是当时对应导联没有同样改变。
“再做一份。”
第二份心电图很快打印出来，V4至V6导联ST段压低比第一份更加明确。
宋佳同步抽取肌钙蛋白，并给患者接上连续心电监护。
第一轮肌钙蛋白没有明显升高，但是陈越没有因此取消预警。
“不稳定性心绞痛可以暂时没有肌钙蛋白升高，结合症状变化，危险因素和动态心电图，已经达到高危胸痛标准。”
赵光明当场启动胸痛绿色通道。
同一时间，市人民医院心内科通过专科联盟接入远程会诊。
刘昌建看完两份心电图和患者资料后，给出了明确建议。
“近一周症状加重，静息发作，动态ST段压低。”
“立即转院做冠脉评估，途中持续监护，备好急救药物。”
县医院按照胸痛转运清单完成用药核对，静脉通路，影像传输和家属谈话。
半小时后，患者被送上救护车，罗雅一直跟到急诊门口。
和市医院建立联盟之后，应对病患的处理方式多元了不少，这类病患县医院也能治，但是市医院会更权威一些。
这样也给更多病人减少了等待的时间。
罗雅回到中医门诊后，候诊患者已经知道刚才有人被送往急诊，也有人担心中医科是不是只会把病人转走。
罗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能留在这里治疗的，我们会认真治疗，但是不该留的病人，多留一分钟都可能增加风险。”
她随后打开试运行记录，在第一页写下标题。
《第一名患者为何没有接受针灸》。
标题下面，她逐项记录了病人的主诉，可能存在的隐患以及病情变化，还把病人急诊检查的结果和转诊的时间都作了记载。
赵光明看过之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没有进行治疗也是一种有效的医疗服务。”
突然，外面诊室传来说话声。
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男人带着两个摄影师来到候诊室，他们的相机后面还带着稳定的三脚架和一台摄像机，正对着挂号处的牌子。
年轻男人看过墙上挂的红旗症状以及停止治疗的标准之后，开口了。
“中医门诊第一天，就让患者去西医处看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