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万春被送入本地私立医院时,血压仍在大幅波动。
接诊医生先按急腹症和循环不稳处理。
床旁超声显示右上腹深部存在巨大包块,腹膜后可见液性暗区。
血常规提示血红蛋白下降。
医生没有安排患者下床做普通检查,直接开放了两路静脉,备血,监护,并进行增强CT评估。
影像刚完成第一轮扫描,放射科便通知急诊启动转院。
包块位于腹膜后,直径超过十五厘米。
肿瘤内部存在出血和坏死区,周围血肿向右肾,腰大肌与下腔静脉附近延伸。
更麻烦的是,肿瘤与多条大血管关系紧密。
私立医院没有处理这种病变的血管外科,介入和重症支持条件。
贺子昂要求先联系最好的病房。
急诊医生没有顺着他的要求安排。
“先去有能力抢救的地方,病房等级解决不了出血和血压波动。”
市人民医院接到转院申请后,顾承洲提前通知普外科,血管外科,泌尿外科,麻醉科和ICU。
患者抵达后直接进入复苏单元。
复查增强CT进一步显示,巨大肿瘤包绕部分下腔静脉,紧邻腹主动脉,并牵涉右肾动脉和数支腰动脉。
右肾静脉受压移位。
肿瘤上缘靠近肝后区域,下缘延伸至髂血管上方。
血肿尚未形成自由性腹腔大出血,但是瘤内压力与周围渗血仍在增加。
麻醉科医生查看监护记录时,发现另一个问题。
患者过去半年多次出现阵发性高血压,心悸,出汗和头痛。
贺万春一直以为是年纪大睡眠差,偶尔自行调整降压药。
如今结合肿瘤位置,团队开始怀疑功能性副神经节瘤。
急诊抽取儿茶酚胺相关指标,并同步检查心肌损伤、电解质、肾功能、凝血和乳酸。
初步结果支持肿瘤存在激素分泌功能,这意味着手术风险远超普通腹膜后肿瘤。
牵拉肿瘤可能引起血压骤升,严重心律失常和脑血管意外。
肿瘤血供被切断后,循环又可能快速下降。
再加上大血管包绕和瘤内出血,直接切除很可能同时面对血压风暴与大出血。
市医院第一次多学科会诊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血管外科主任把影像分成多个层面。
“下腔静脉受压段长度接近九厘米,右肾动脉有一段被肿瘤包围,能否分离目前看不清。”
“腹主动脉主体没有完全侵入,但是几支分支进入瘤体。”
泌尿外科提出右肾缺血风险,普外科也担心肿瘤上缘与肝后血管粘连。
麻醉科则明确表示,未完成充分的激素控制和容量准备,直接开腹的风险过高。
ICU开始使用短效药物控制血压,并谨慎补充容量。
省医院收到影像后组织远程阅片。
专家意见与市医院接近。
先稳定循环,控制激素水平,然后评估介入栓塞能否减少供血。
若条件允许,转往国家级中心。
若无法长途转运,再讨论姑息栓塞或高风险切除。
贺子昂无法接受这个结论,他拿出电话联系过去积累的人脉,又通过合作机构找了数名外科专家。
但是影像发出去后,答复都很谨慎。
有人建议转国家级中心,有人认为需要两周左右的术前准备。
还有人直接表示现阶段不宜贸然手术。
没有人愿意在血压尚未稳定,肿瘤仍在出血时给出主刀承诺。
贺万春经过补液,输血和药物控制,血压暂时维持在可接受范围,但是六小时后的复查显示血红蛋白继续下降。
腹膜后血肿范围也比初次影像扩大。
长途转运需要经过数小时道路,途中一旦再出血或出现激素危象,普通救护车难以处理。
顾承洲得知患者身份后,没有改变会诊流程。
他调出完整影像发给陈越,信息只有一句。
“你在青川处理过极限条件,但是这次病变更复杂,帮我看结构,不考虑他儿子做过什么。”
陈越当时正在县医院红区交班,他确认科室没有需要自己立即处置的危重患者,才进入影像室打开资料。
神级视野配合增强CT,在脑中重建出肿瘤、血管、肾脏与周围组织的空间关系。
肿瘤确实包绕了多条血管,但是右肾动脉靠近起始段的位置仍保留着连续分离层面。
下腔静脉受压明显,其中一段管壁可能受侵,另一段仍能辨认边界。
数支肿瘤供血动脉来自腰动脉与腹主动脉分支。
如果能够先封堵主要供血,再在上下游建立血管控制,完整切除并非全无可能。
但是任何一步失控,都可能让患者死在手术台上。
陈越没有给出“可以做”的简单答复,他在影像截图上标出十多个风险节点。
每一项后面都配上准备条件和失败后的替代方案。
半小时后,他回复顾承洲。
“不是完全不能切,但要先把每一个容易出问题的节点列出来。”
市人民医院第二次多学科会诊在当晚八点开始。
屏幕上同时显示增强CT,血压曲线,血红蛋白变化和内分泌指标。
省医院麻醉科,血管外科与腹膜后肿瘤专家通过远程系统参会。
陈越坐在林城县医院视频会议室里,赵光明和莫文山陪同旁听。
虽说陈越没有到现场,但他提交的十七个风险节点已经被投到主屏幕上。
麻醉科主任先说麻醉诱导。
患者存在功能性肿瘤可能,插管刺激、药物变化和体位移动都可能造成血压失控。
即使平稳进入手术,肿瘤牵拉仍会释放大量儿茶酚胺。
当肿瘤供血被切断后,血管张力又会下降,患者可能从高血压转为难以纠正的低血压。
血管外科主任紧接着分析下腔静脉,受压段边界复杂。
如果管壁能够分离,可以保留静脉。
若已受侵,则需切除病变段并使用人工血管或补片重建。
任何破损都可能造成短时间大量失血。
右肾动脉同样是难点。
持续阻断会导致肾缺血,若必须切除受侵段,团队需要提前准备血管移植物,并计算重建时间。
省医院专家没有给出乐观保证。
“即使肿瘤完整取出,患者也可能因静脉损伤、肾缺血、循环崩溃或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
“手术成功不能只看肿瘤有没有拿下来,要看患者能不能离开手术室,能不能过重症监护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