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血科收到大出血指令,第二批血液火速从专用通道送往术间。
自体血回收设备也开始运转工作。
血液经抗凝,过滤和离心处理后暂时保存,是否回输还得结合术野污染情况来判断。
陈越没有盲目去掀开压迫的纱垫。
此刻要是乱找出血点,静脉破口只会被扯得更大。
他先沿下腔静脉上游和下游仔细检查了阻断效果。
上游阻断很完整,下游仍有少量的侧支回流,但流量还在可控范围内。
周启明判断出血来自受侵静脉壁后方。
“看样子应该是肿瘤包膜牵开了管壁。”
沈岐山转头问麻醉科。
“你们还能给多少时间?”
唐致远紧紧盯着血压和乳酸。
“现在倒是可以推进重建,但是三十分钟内必须想办法恢复部分静脉回流。”
“要是血压再降或者凝血恶化,我会要求立刻转为压迫止血。”
陈越把肿瘤抬起的角度压到了最低。
周启明沿受侵段上下切开了静脉前壁,直接暴露出了破口。
四厘米静脉壁已经被肿瘤彻底侵入,局部组织完全没有修补的条件了。
“只能切段重建。”
人工血管立刻被护士送上台。
与此同时右肾静脉的回流也受到了阻断的影响。
陆开源检查了右肾颜色和多普勒信号。
“肾静脉淤血在不断加重,必须得给右肾留一条回流路径。”
陈越重新看向了术前设计。
直接完成下腔静脉人工血管重建需要处理肿瘤和受侵静脉段,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另一条退路就是先建立临时转流,让下肢和右肾静脉血流绕过受侵区再继续操作。
“那就上临时转流。”
周启明表示同意,临时转流管很快从下游静脉接向了上游正常段。
管路一开放,下肢静脉压力就开始明显下降,右肾淤血也得到了部分的缓解。
血压终于从七十多回升到了八十七比五十四。
唐致远立刻报告。
“循环有回应了,可以继续操作,但是凝血结果要马上复查一遍。”
紧接着检验结果被送入了术间。
血小板明显下降,纤维蛋白原已经接近预警线,凝血时间也在延长。
输血组赶紧补充血浆和冷沉淀。
沈岐山看向陈越。
“现在摆在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保留肿瘤主体,只完成静脉止血和转流。”
“第二条,在临时转流保护下切除受侵静脉段,然后再争取把肿瘤整体移除。”
陈越没有说话,他仔细检查了肿瘤其余的连接区域。
右肾动脉包绕段是可以切除重建的,后方主要供血已经处理完毕。
腹主动脉主体有着清楚的边界,剩余的固定点主要集中在静脉受侵段和少量纤维组织上。
“主动脉有分离层,左肾血供也很完整。”
“循环经过转流后基本可维持,凝血虽然差但正在纠正,还没有进入全面失控状态。”
“可以进入第二条路,但必须设置个十分钟的复核点。”
沈岐山沉声道:“十分钟内做不到什么就坚决停手?”
“没法切下受侵静脉段,停。”
“右肾动脉近远端没法完成控制,停。”
“血压要是低于目标,而且对药物和输血无反应,停。”
“术野一旦出现弥漫性渗血,马上停。”
这些条件被巡回护士一一复述并郑重记入了手术记录。
上午九点三十八分,周启明切除下腔静脉受侵段。
人工血管提前就裁剪完成了,近端吻合由周启明主操作,陈越在旁边协助。
专家级血管吻合术与新获得的复杂血管经验完美结合后,每一针都能避开静脉后壁,针距和边距保持着高度一致。
近端吻合一完成,团队立刻转向了远端。
此刻血压勉强维持在九十左右。
唐致远每隔两分钟就会大声报告一次乳酸,体温和输血量。
远端吻合还剩最后数针时,右肾动脉包绕段出现了意外牵拉。
血压又一次飙升到二百以上。
唐致远大喊暂停,陈越稳稳保持着缝线位置,所有牵拉器全部停止了移动。
降压药调整过后血压缓慢回到了一百四十。
远端吻合这才继续进行。
十点零一分,人工血管重建终于完成。
周启明先小心开放下游,再逐步去开放上游。
吻合口没有出现活动性出血。
多普勒显示人工血管内血流顺利通过,临时转流管随后被安全关闭。
下肢静脉回流恢复正常,右肾静脉淤血也开始渐渐减轻。
手术室里没有任何人庆祝。
因为右肾动脉仍被肿瘤死死包绕着,肿瘤主体也没有取出来。
沈岐山看了一眼时钟。
“第一条退路算是立住了,接下来就决定右肾到底能不能保住了。”
右肾动脉被肿瘤包绕了大约三厘米长。
虽然近端和远端都已经做好了标记,但是中间段实在没法保留。
陆开源重新仔细检查了双肾的情况。
左肾血流完全正常,术前功能评估也能承担主要的滤过任务。
右肾虽然已经出现静脉淤血后的颜色改变,但肾表面仍有反应迹象。
沈岐山提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连同右肾一起切除,这样能大幅缩短手术时间。”
“患者已经大量输过血了,凝血功能还在不断下降。”
周启明补充道。
“如果要保肾,就需要切断动脉、冷灌注还得桥接,预计要增加二十到三十分钟的手术时间。”
陈越没有把目光局限在肾脏上,他让麻醉科马上报告当前的数据。
血压九十八比六十二,血管活性药物用量比之前下降了。
体温三十五点八摄氏度,乳酸五点一。
纤维蛋白原经过补充后有所回升,术野也没有出现全面渗血的糟糕情况。
尿液主要是来自左肾,右侧输尿管仍有少量的尿流。
“可以尝试一下保肾,设置二十分钟的上限时间。”
“要是超过时间或者灌注没有任何改善,立刻切除右肾。”
沈岐山点了点头。
“行,开始计时吧。”
上午十点十二分,右肾动脉近端和远端成功阻断。
周启明小心切除被肿瘤包绕的血管段,陆开源通过肾动脉远端进行低温保护液灌注,右肾表面温度随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