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儿子松开手,脸上带着不服。
“村里康复的人都说要多拉,不拉开怎么恢复?我们一天帮他抬几十次,刚开始还能抬到这里,现在碰一下就疼。”
康复师高明远把肩关节超声和既往片子调出来。
“你们拉得越重,他越不敢动。活动是需要做,但要先保护肩胛和肱骨头的位置。”
“直接拽手腕已经让疼痛加重,今天先把风险重新评估。”
陈越检查老人的意识,语言和面部情况,又对比双侧肢体力量,没有发现新的神经功能缺失。
血压稳定,近期也没有突发头痛,呕吐和意识变化,再卒中的证据暂时不足。
患侧肩部没有外伤痕迹,局部温度无明显升高。
床旁超声没有发现骨折表现,关节周围可见软组织水肿。
右手肿胀集中在手背和手指,静脉超声未提示上肢深静脉血栓,血常规和炎症指标也不支持感染。
陈越把检查结果逐项写入联合治疗记录。
“目前考虑脑卒中后肩手综合征。针灸可以作为疼痛和肌张力管理的一部分,康复训练仍是主体。今天只做低刺激试验,不追求把手抬多高。”
老人儿媳盯着针具包装。
“听说陈医生用针很厉害,今天扎完能不能让手动起来?”
“今天的目标是让疼痛下降,看看手指主动活动能否改善。神经功能恢复需要时间,一次治疗不能代替后续训练。”
罗雅坐在记录桌边,重新核对抗凝和抗血小板药物。
老人正在服用阿司匹林,近期没有出血表现,血小板和凝血检查符合操作条件。
她又查看舌象,睡眠,饮食和排便情况,将中医辨证内容单独记录,没有用这些内容覆盖神经康复诊断。
治疗开始前,高明远先调整老人坐姿,在右侧肩胛下方放置支撑,托住肘部与前臂。
患侧手掌平放在软垫上,五指之间垫入薄纱布,避免水肿皮肤相互摩擦。
陈越开启神级视野,肩部肌层,神经和血管走行进入观察范围。
水肿组织压迫着局部小血管,肩胛周围肌群张力分布不均,部分肌肉持续牵拉,另一部分缺少主动收缩。
他避开肿胀最重的区域和表浅血管,选择肩胛周围与远端数个位置。
针体进入后只做低幅度刺激,每完成一处便观察老人面色、呼吸和患侧肌肉反应。
“这里酸,往胳膊下面走,但是还能忍住。”
老人说完,肩部向上缩了一下。
陈越停住操作,让高明远重新托稳肩胛。
“先不增加刺激,等这阵牵拉感退下去。出现锐痛、麻电感持续加重或者头晕恶心,马上告诉我们。”
罗雅核对进针数量,在记录表上写下位置,方向,深度和患者反应。
她没有站在旁边只看陈越施针,而是每隔几分钟复测一次脉搏和皮肤状态。
五分钟后,高明远开始做轻度肩胛活动。
他一只手固定肩胛,一只手托住肘部,活动范围只维持在不引起明显疼痛的区域。
老人刚要躲开,他便降低幅度,让患侧上肢始终有支撑。
“别跟疼痛硬顶,肩膀交给我托着。你自己试着把手指伸开,能动多少就动多少。”
老人盯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先抬起少许,无名指仍贴着软垫。
此前家属习惯替他掰开手掌,这次没人碰他的手指。
十分钟后,陈越重新检查肌张力。
肩胛周围持续紧绷的肌肉已经松开一部分,局部血流也有变化,他没有追加针数,只保留原有方案。
十五分钟后,罗雅按顺序取针,每取一根便核对一处皮肤。
所有针体完整,进针点没有持续出血。
高明远再次评估疼痛和活动。
“刚才最疼是八分,现在大概还有多少?”
老人抬起左手,在评分表上指向五分。
他尝试伸展右手,三根手指离开软垫的幅度比治疗前多出一点。
动作仍慢,手背水肿也没有当场消退,但老人没有像先前那样把肩膀缩紧了。
他儿子走近半步,准备帮他把手抬高。
陈越抬手挡了下来。
“今天到这个范围就停。疼痛下降不代表肩部已经恢复,回家后不能加练,更不能抓住腕部拉扯。”
“翻身和转移时托住肘部,患侧手臂放在支撑垫上。”
老人儿子这次没有争辩。他照着康复师示范,将手掌托在老人肘下,另一只手扶住肩胛,练了两遍床椅转移。
老人留观了半小时,血压、脉搏和皮肤情况没有异常。
陈越在病历里写下疼痛从八分降至五分,手指主动伸展幅度增加,但肩关节功能尚无明确改变,水肿仍在。
罗雅把治疗后的状态拍照留存,只拍患肢和标尺,没有拍患者面部。
第二天上午,老人按约定回到康复科复评。
右肩疼痛评分回到六分,比治疗结束时增加一分,没有恢复到治疗前的八分。
患侧手背水肿变化不大,手指活动仍能维持前一天结束时的大部分范围。
“昨晚睡了多久?”罗雅翻开随访表。
老人儿媳从包里拿出睡眠记录。
“以前睡三个多小时就疼醒,昨晚差不多睡了五个半小时。半夜翻身疼过一次,我们按教的方法托着胳膊,没有再拽他。”
高明远降低了当天训练强度,将大幅度被动活动改成肩胛控制、患肢支撑、手指主动伸展和短时间负重准备。
每组训练后都要复测疼痛,超过预设范围便停止。
罗雅补充了睡眠,胃口,情绪和排便观察。陈越则把疼痛反弹,主动活动和家属操作变化放入同一份联合记录。
赵光明中午过来查看病历,翻完两页资料,目光落在第二天六分的评分上。
“这个数字留着很好。医院传出去的消息,往往只剩下八分降到五分,第二天回到六分就没人愿意提。”
陈越将复评表夹回病历。
“六分同样属于治疗结果。短期止痛能为康复争取窗口,但没有后续训练和肩关节保护,这个窗口很快就会关上。”
门外已经有几名患者打听陈越什么时候出针灸门诊。
有人拿着手机播放聊天群里的消息,标题只剩下一句话。
“陈医生一针治好偏瘫肩痛,县医院神针开始接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