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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中医药质量控制中心的线上审查安排在上午十点。
中医科训练室临时改成了会议室，墙上的投影接入省中心平台。
罗雅坐在记录席，身旁放着三十例联合治疗病例。
陈越把技术准入表，共同治疗记录，针具核对单和不良事件登记表按照日期排好，最后才打开电脑。
屏幕那头出现三名专家。
坐在中间的是省中医药质控中心的赵教授，左边负责临床质量，右边负责数据审核。
几人没有寒暄太久，桌面上的第一份材料刚翻开，赵教授便抬起了头。
“林城县医院这段时间在网络和媒体里多次出现‘中医神针’，这个名称由谁提出，实际指的是什么？”
罗雅把宣传审核记录投到屏幕上。
“名称主要来自病患，医院对外材料没有使用这个称呼，门诊项目也没有以‘神针’命名。”
赵教授翻过一页材料，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使用效果如何？”
陈越将另一份文件推到摄像头前。
“就目前来看，还行，不少病患都得到了有效治疗。”
右侧专家接过话题。
“你在青川乡救治蛇伤患者时使用过针刺，和之前使用过的银针止血。这里面有没有突破急诊和外科的诊疗权限？”
陈越翻开银针止血的专项记录。
“青川乡患儿的主要处理是气道建立，供氧，还有抗蛇毒血清和转运。”
“当时的针刺只是作为辅助，不能替代通气与解毒。贺万春术中两处肌层小血管渗血，主要处理仍是压迫和缝合。”
“银针只在明确位置辅助，未用于大血管、吻合口或深部出血。”
“有没有把银针止血列入常规技术目录？”
陈越摇了摇头。
“没有。它仍处在专项记录和限制性观察范围内，未获得独立操作权限。”
赵教授没有立即评价，只是又让工作人员调出了罗雅提交的数据。
屏幕上一共三十例病例，肩手综合征，慢性腕部劳损，膝关节疼痛，失眠，面肌痉挛和术后肌肉紧张分列其中。
有效病例十一例，部分有效九例，无明显改善六例，因红旗症状转专科三例，治疗过程中停止一例。
罗雅点开第一例肩手综合征。
“患者治疗前疼痛八分，治疗后五分，次日复评六分。”
“手指主动伸展幅度有变化，水肿没有明显减轻，家属拉扯患肢的行为停止。我们把短期改善和长期效果分开记录。”
她又打开一例面肌痉挛。
“患者第一次治疗后痉挛次数下降，第二天再次增加。影像显示面神经根部存在血管接触，针灸没有解除解剖因素。病例最后保留神经外科复诊建议，未写成治愈病例。”
右侧专家翻看表格，手里的笔停在“无效病例”一栏。
“六例无明显改善，医院没有删掉？”
“无效病例更需要留下。”罗雅把随访表放大，“患者没有得到预期改善，说明适应证，治疗方法，病程或者评估方式仍有问题。”
“如果删掉它们，数据就失去了作用。”
陈越继续补充了几项内容。
“我们还保留了治疗中止原因。患者有感染，凝血异常，进行性神经损害，胸痛和活动后气促时，治疗记录会结束，转入对应专科。”
赵教授抬手示意暂停投影。
“罗医生，你们使用的‘得气’和‘松解’怎样纳入数据库？这些词在传统记录中很常见，可不同医生的理解并不完全相同。”
罗有德坐在镜头外的木椅上，听到这里，拄着手杖走到摄像头前。
“得气不是一句话就能定死的东西。”
“病人会说酸、胀、沉、走窜，也有人只说局部松了。医生还是要看肌肉张力，动作范围和面色变化。”
“若只凭一句‘有感觉’。很容易把病人的忍耐当成效果。”
他从桌上拿起马大爷的记录。
“这份里面写了老人说酸胀向腋下走，治疗中肩膀抬了一下，陈医生停了刺激。高明远重新支撑肩胛，老人手指才开始主动伸展。这个过程能复核，便可以留下。”
陈越接过话题，把记录中的指标列在屏幕旁。
“我们不会把所有传统概念强行换成现代术语。能够观察、能够重复记录的部分，纳入病例研究。”
“疼痛评分，关节活动度，肌张力，睡眠时长和神经功能属于客观记录。”
“患者描述的酸胀，松动感和局部牵拉感，作为主观反应单独保存。”
赵教授看了罗有德一眼，又看回数据。
“传统经验保留原貌，现代指标负责验证，两边都不抢着替对方下结论。”
“这是目前能做到的方式。”陈越沉稳回答，“暂时解释不了的内容先记录，不能复核的内容不写成疗效。”
会议持续到中午。
省中心专家调取了不良事件记录，确认一例晕针，一例局部瘀斑，均完成观察，未造成后续损伤。
记录里还保留了三例拒绝针灸后转科的病例。
赵教授合上材料。
“我觉得林城县医院的数据库完全可以作为中西医联合疗效记录试点嘛，周期先定半年。”
“试点期间按季度提交数据，半年后进行正式评估。宣传用语，技术权限和患者授权仍由医院与监管部门共同审核。”
周建国坐在会议室后排，听到这里才开口。
“医院接受这个安排，半年后无论结果如何，都按完整资料接受检查。”
线上会议结束，训练室里的人却都没有离开。
周建国拿出两份批示。
“信息科为中医科申请独立病例模块，康复科补充关节活动度和步行评估设备。药剂科继续维护相互作用核对表，感染管理科保留抽查权限。”
罗雅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几遍。
罗有德把那本旧册子推到她面前。
“以后别只记扎了几针，病人回去能不能睡，能不能走，能不能自己穿衣服，都得问清楚。”
陈越将病例重新装入文件夹。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试点通知，心里已经有了下一份计划。
一次针下见效，撑不起一间门诊。
能留下来的，只能是每次治疗的目标，过程，变化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