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梁博远加入了午间会诊。
他看过新线索后,要求重新筛查李浩过去半年使用的药物。
部分镇静药,抗癫痫药,激素变化,感染和饥饿都可能诱发急性卟啉病发作。
李浩没有癫痫史,却在首家医院短期使用过一种可能增加代谢负担的药物。
那之后腹痛与低钠加重。
证据还不够完整,但是时间关系值得记录。
“如果尿卟胆原阳性,过去那些矛盾就能解释一部分。”
梁博远看着陈越。
“腹痛重,影像轻。”
“自主神经症状多,炎症证据少。”
“低钠反复,尿色变化被忽略。”
“但是低热和半年消耗还需要单独解释。”
陈越点头。
“诊断不能把不符合的部分删掉。”
紧接着,下午第三次少量进食没有进行。
陈越决定给胃肠道留出恢复时间,罗雅也没有追加针刺。
她把舌脉变化记入病历,脉象仍沉细,按到深处的搏动比前一天清楚。
张景和的弟子再次提出使用汤药,罗雅直接拒绝。
“当前已有新诊断方向。”
“罕见代谢病未排除前,任何新增药物都要经过药剂科核对。”
“中药也在核对范围内。”
李浩父亲坐在床边,用棉签给儿子润唇。
“今天这几口,明天还能吃吗?”
陈越站在门口。
“明天要重新评估,今天能吃,不代表通路已经稳定。”
晚上十点二十分,省级实验室传回第一项结果。
尿卟胆原筛查呈强阳性。
值班检验师要求复核样本身份,并用第二种方法确认。
梁博远接到电话后,立刻发起夜间会诊。
西医常规路径没有走完,它只是缺少了那张藏在深色尿液里的地图。
夜间十一点,李浩的第二份尿样送往省级实验室复核。
虽然首份筛查已经呈强阳性,但是陈越没有把急性卟啉病写入确诊栏。
检验误差,样本污染和药物干扰都要排除。
神经内科补做自主神经检查,记录静息心率,排便情况,肌力变化和感觉异常。
遗传代谢专家通过视频加入会诊。
他要求同步检测相关酶活性,并在病情稳定后进行基因评估。
李浩父亲第一次听到“卟啉”两个字。
“这是癌症吗?”
“不是癌症。”
陈越指着检查单解释。
“身体合成血红素的过程有很多步骤,其中某个环节受阻,前面的代谢物会累积。”
“这些物质能够影响神经系统,造成腹痛、恶心、便秘、低钠、心率增快和肌无力。”
“影像检查未必能找到固定病灶。”
李浩父亲看向病床。
“能治吗?”
“急性发作有对应治疗和诱因管理,但是先等确认结果。”
治疗组调整了所有非必要药物。
药剂科启用卟啉病用药安全数据库,逐项核对李浩过去和当前使用的药物。
营养科继续维持碳水化合物供应和电解质纠正,但是严格控制速度。
重症医学科把呼吸肌力下降,意识改变,进行性低钠和血压波动列入升级标准。
中医治疗暂时保留低刺激针灸,任何草药都不进入方案。
虽然外界关注的是三天能否进食,但是病房里的重点已经转向病因确认。
第三天上午,李浩的血钠开始回升。
腹痛评分维持在四到五分。
他主动提出想喝粥。
营养师给出一百毫升分次摄入计划,每次间隔二十分钟。
第一阶段完成后没有呕吐。
第二阶段加入少量稀软米粒,腹胀上升却没有越过停止线。
中午十二点,他完成一百二十毫升摄入,六小时内没有呕吐。
张景和带着完整观察表进入会议室。
三日目标上写得清楚,自主完成计划摄入,六小时无呕吐。
腹痛不高于七分且能回落,电解质无新增恶化。
四项全部达到。
“结果只证明他恢复了部分口服耐受。”
“治疗期间有营养支持,电解质纠正,药物调整,休息和针灸。”
“各因素共同存在,不能把结果全部归给一项操作。”
张景和靠在椅背上。
“你完成了约定,可你自己把功劳拆掉了。”
“病历需要保留事实,宣传也不在治疗目标里。”
同一时间,省级实验室发回复核报告。
尿卟胆原与相关代谢物均明显升高,符合急性肝性卟啉病发作特征。
结合腹痛,低钠,自主神经症状,尿色变化和家族史,急性间歇性卟啉病进入临床诊断首位。
遗传代谢专家建议尽快启动针对急性发作的规范治疗,并留取基因样本。
省城具备对应药物储备,调拨需要数小时。
林城先维持代谢支持,避免已知诱因,监测神经和呼吸功能。
梁博远在屏幕上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
“这个方向,我在省城没有想到。”
“他三次低钠和一次深色尿记录都散在不同病程里。”
“我们一直围着腹腔找病灶,忽略了代谢与神经通路。”
“出院建议由我签,我也会补交漏诊复盘。”
李浩父亲听完,眼泪落在手背上。
“总算有个名字了。”
但是陈越立刻补充。
“病名出现,不代表危险已经过去。”
“他体重下降、营养不足,还可能出现神经功能恶化。”
“下一步治疗比三日挑战更重要。”
张景和突然拿起自己三天前开出的方子。
方中多味药物缺乏卟啉病安全数据。
其中部分成分在肝脏代谢,当前无法证明适合李浩。
他把药方折起,没有再要求执行。
“这张方子作废。”
罗雅看向他。
“张副院长,您当时判断阴寒内盛,方向还坚持吗?”
张景和没有回避。
“表现可以用中医解释,但是病因信息已经改变,用药边界也要改变。”
“在安全性没有核清前,不能开。”
虽然他的语气仍硬,但是这句话已经承认三天前的峻补方案缺少条件。
随后,媒体记者提出采访。
“张副院长,您会按赌约公开道歉吗?”
张景和看了一眼治疗数据。
“我会,但是道歉内容要写清。”
“陈越三天内让患者恢复部分进食,这项约定他完成了。”
“针灸是否独立有效,还需要更多病例和对照。”
“李浩的病因也来自重新检查,不能包装成一针治病。”
陈越笑了笑。
“这样写更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