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原本等着两人争执,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画面。
此刻,李浩在病房里吃下第三次少量稀粥。
父亲坐在旁边计时,每一口都按照营养师要求停顿。
李浩吃到一半,忽然问道。
“我以后还能上学吗?”
陈越检查他的肌力。
“先把这次发作控制住。”
“体重,肌力和耐受恢复以后,再谈返校。”
“但是病情稳定不等于一辈子躺着。”
李浩点头,把剩下的粥喝完。
紧接着,神级视野再次扫过腹腔。
能量沼泽缩小了一圈,胃肠神经通路已经恢复部分活动。
但是更深处仍有成片阻滞贴在自主神经网络上。
针灸打开了入口,营养和代谢管理维持住了通路。
真正积累在神经系统内的致病代谢物,还没有清除。
三日之约已经结束,李浩的危险期却刚走到中段。
第四天上午,省级遗传代谢团队完成远程诊断讨论。
虽然尿卟胆原和相关代谢物已经提供强证据,但是团队仍逐条核对其他类型卟啉病,重金属中毒和继发性代谢异常。
李浩没有典型皮肤光敏损害,肝胆影像也没有阻塞。
血液系统检查也不支持其他类型。
结合家族史与神经内脏症状,急性间歇性卟啉病的诊断链逐步闭合。
此刻,梁博远把省城三次住院记录重新整理。
第一次住院时,李浩腹痛伴便秘,血钠一百三十二。
第二次住院时,腹痛转为持续发作,血钠降到一百二十七,尿色偏深。
第三次住院时,他接受大量肿瘤、感染和免疫筛查,结果始终缺少落点。
每次异常单独看都不够醒目。
但是放到同一条时间线上,代谢病特征已经出现。
“我们科室会修改不明原因腹痛路径。”
梁博远在会诊会上作出决定。
“影像与症状长期不匹配,低钠反复,自主神经症状和尿色变化同时出现时,增加卟啉病筛查。”
“省城漏掉的节点,不能继续漏。”
紧接着,市人民医院药剂科协调到对应治疗药物。
运输车辆按特殊药品流程出发,预计傍晚抵达林城。
重症医学科提前准备静脉通路和不良反应监测。
罗雅也暂停了当天的针灸,给规范治疗留出清晰观察窗口。
“如果所有措施挤在同一天,后面无法判断哪一项起效,哪一项带来反应。”
陈越在病历上认可暂停决定。
“今天以病因治疗为主。”
张景和虽然已经答应公开道歉,但是他没有立刻离开林城。
他带着弟子参加了代谢病用药安全讨论。
药剂科把三天前那张方子拆成单味药材,逐项检索公开数据。
多味药缺少急性卟啉病安全资料,几味药存在肝酶诱导和代谢风险无法排除的问题。
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药剂科给出不建议使用的结论。
张景和看完,没有再辩解什么。
“这张方子如果已经用了,患者出现腹痛加重,我们很难分清疾病进展还是药物诱发,陈越拒绝得对。”
他的弟子低声问道。
“那中医辨证还有什么意义?”
张景和把资料推到他面前。
“辨证不能取消病种风险,病人先活下来,才有后续的调理。”
此刻,罗雅站在会议室后排,松了一口气。
她担心的,是张景和继续给陈越施加压力,这对病人来说是绝对的负影响。
她把李浩前三次针灸记录递给张景和。
第一轮因低血压和恶心停止。
第二轮完成低刺激,口服耐受增加。
第三天没有追加针刺,摄入仍维持。
记录同时保留了腹痛反弹和无法判断独立疗效的说明。
张景和翻完,停在第一轮停止记录上。
“你们居然把失败写得比有效还细。”
罗雅笑了笑,答道。
“下一名患者出现同样反应,医生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紧接着,李浩的病情出现新变化。
下午三点,他从床上坐起时双腿发软,右手握力也比上午下降。
心率升到一百二十,血压波动,血钠再次下降。
腹痛从五分升到八分,护士立即停止进食,通知神经内科和重症医学科。
陈越到床旁后没有把变化归为“针灸反弹”。
他检查呼吸频率,肌力,腱反射和意识状态。
“急性卟啉病神经受累正在加重,转入加强监护。”
“病因治疗药物到院后立即按专家方案启动。”
李浩父亲站在床尾。
“上午还在吃粥,怎么又差了?”
“能吃东西只代表胃肠功能短时恢复。”
“体内致病代谢物仍在影响神经系统,这也说明三天改善不能写成治愈。”
虽然外界已经准备把李浩包装成“神针救活疑难少年”,但是这次反复把所有夸张说法压了回去。
宣传科撤下采访安排,医务科发布简短说明。
患者已明确罕见代谢病方向,当前进入规范治疗阶段。
针灸仅作为前期症状和功能辅助,不替代病因治疗。
对应药物在傍晚送达。
药剂科,遗传代谢专家,重症医生和陈越完成四方核对。
治疗启动后,李浩的血压、心率、血钠和神经功能进入连续监测。
当晚不再进行针灸,也不增加任何草药。
罗雅只帮助调整体位,避免肌力下降后发生误吸和跌落。
此刻,神级视野中的阻滞区出现变化。
它不再向外扩张,随着规范治疗进入体内,深层神经网络周围的异常能量开始分段减弱。
这种变化与腹部影像无关,却与李浩心率回落、疼痛下降和肌力稳定同步。
晚上十点,李浩的腹痛回到六分。
右手握力没有继续下降,呼吸功能维持稳定。
血钠仍低,但是纠正趋势已经出现。
李浩父亲靠在病房外墙边,整个人像卸下了一部分重量。
“陈医生,如果你第一天只给他扎针,不继续查尿,会怎么样?”
陈越合上记录夹。
“那就会把短时改善当成终点,病因继续发展,他还是会恶化。”
“针打开了一条路,后面该走哪条治疗路径,要靠证据决定。”
“这就是我们小心翼翼的原因,因为谁也不知道病人下一刻会怎么样。”
李浩父亲听陈越这么一说,反而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