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因治疗启动十二小时后,李浩的腹痛降到四分。
虽说肌力恢复还不明显,但是右手没有继续变弱,双腿也能在床面完成屈伸。
心率从一百二十降到一百零二,血钠进入稳定纠正范围,尿色开始变浅。
重症医学科决定继续留在加强监护区,不急着转回普通病房。
此刻,陈越组织了一次新的病例讨论。
白板上不再写“疑难腹痛待查”,首位诊断改为急性间歇性卟啉病发作。
其下列出重度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胃肠功能下降和神经功能受累。
针灸记录被放在辅助治疗栏目,前面没有“治愈”或“逆转”字样。
“这次病例有两个误区。”
陈越面向中心团队。
“第一,所有人都在腹腔寻找能被影像看见的病灶。”
“第二,短时恢复进食以后,外界急着把结果归给针灸。”
“前一个误区延误诊断,后一个误区会掩盖病情进展。”
紧接着,孙浩把时间线投到屏幕。
首轮针灸因血压下降停止,第二轮后口服耐受增加,第三天达到少量进食目标。
然后是第四天出现肌力下降和低钠加重。
规范病因治疗启动后,神经症状进入稳定阶段。
每个节点都能找到对应数据。
王强坐在会议室后排,主动举手。
“如果第一天已经怀疑卟啉病,针灸还有必要做吗?”
陈越回答。
“当时只是从旧尿常规找到线索,结果没有回来。”
“患者无法进食,胃肠活动低,低刺激针灸在授权和监护下可以尝试。”
“但是病因确认后,治疗主次必须调整,如果神经功能继续恶化,针灸也要暂停。”
王强继续问道。
“那三天的挑战算什么?”
“算一次不该由外部压力设定的观察期限。”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陈越并没有替自己辩护。
“虽然我们没有改变安全边界,但是患者治疗不该围绕赌约推进。”
“以后任何外部交流不得设置以患者结果为条件的输赢协议,学术争议进入质控流程。”
莫文山把这句话记进制度修订栏。
“这条该加。”
“我们这次守住了,不能保证下次所有人都守得住。”
张景和也参加了讨论。
他主动承认自己的问题。
“赌约是由我提出的,我把一次复杂病例讨论推成了个人挑战,这会给团队增加错误压力。”
“这一点,我接受写入复盘。”
但是他也提出一个专业问题。
“李浩前三天舌脉和胃肠反应确有变化,针灸在其中承担了多少作用,后面怎么评估?”
罗雅似是早就知道张景和会这么问,当即打开后续的治疗方案。
“等急性发作稳定后,再考虑恢复低刺激治疗。”
“每次保留腹痛,进食,睡眠,心率和肌力记录。”
“若三次治疗没有稳定增益,停止。如果只在当天改善,次日回到基线,也要如实记录。”
同一时间,省中医药质量控制中心赵教授发来书面意见。
李浩病例可纳入中西医协作观察库。
但是论文,宣传和教学材料必须明确急性卟啉病的病因治疗主体地位。
针灸只能描述为胃肠功能和症状辅助。
单例不能推出普遍疗效,也不能据此建立固定疗程。
张景和看完文件,签下了同意。
“我会按这个口径道歉。”
虽然病因已经明确,但是李浩家里的问题并没有结束。
遗传代谢专家询问家族成员病史时,李浩父亲拿出妻子留下的旧病历。
她年轻时就多次因腹痛,便秘和情绪变化住院。
检查结果同样没有固定病灶。
后来发作次数减少,病历便被收进箱子。
李浩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妹妹,目前没有症状。
专家建议先做遗传咨询,不在无症状态下制造恐慌。
家属需要了解诱因,危险药物,饥饿和感染管理。
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后,再决定妹妹的筛查方式。
此刻,李浩听见妹妹的名字,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别告诉她我会死。”
陈越扶住他的肩背,让他靠回枕头。
“当前治疗有效,呼吸功能也稳定,但是你要配合恢复。”
“家族筛查是为了预防发作,不等于谁一定会生病。”
李浩闭上眼,过了片刻才点头。
紧接着,营养科重新启动少量进食。
这次没有拿三日挑战作参照,先从五十毫升开始,观察两小时。
李浩完成后腹痛没有上升。
晚间摄入增加到一百五十毫升,仍未呕吐。
神级视野中的能量阻滞继续退向深层。
胃肠活动已经能够绕过部分低活性区,形成较完整的传导。
第二天上午,李浩右手握力提高,双腿也能抬离床面数秒。
血钠回到接近正常下限的位置。
医生允许他在康复师保护下坐到床边。
李浩父亲蹲在床旁替他穿上拖鞋。
鞋子空出一大截,提醒着所有人这些日子付出的代价。
但是李浩坐稳后,第一句话仍是。
“我想自己走到厕所。”
高明远把助行器推过来。
“今天先站十秒,走路先等肌力评估通过。”
李浩没有争,双手握住扶手站起。
十秒结束后,他坐回床面,呼吸加快,却没有倒下。
此刻,陈越在康复记录上写下新的近期目标。
恢复独立进食,恢复安全站立,完成诱因教育……
如今病根已经找到,后面的路也终于能够一段一段写清了。
病因治疗进入第三天,李浩的血钠回到正常下限,静息心率降到九十多次,腹痛也稳定在三到四分。
虽然双腿肌力仍未恢复到发病前水平,但是他已经能在康复师保护下站立三十秒。
高明远没有急着增加训练量,只安排床边坐起,踝泵运动和短时负重。
此刻,营养科把全天摄入拆成了六次。
每次记录进食量,腹痛,恶心,排便和两小时耐受情况。
李浩第一天吃完四百毫升流质,第二天增加到六百毫升,期间没有再吐。
但是陈越没有因此恢复针灸,他先让神经内科,遗传代谢团队和药剂科完成阶段评估。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急性发作已经得到控制,呼吸功能稳定,右手握力回升,尿卟胆原也开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