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博远提出第二个问题。
“陈越为什么能从一张旧尿常规找到方向。”
陈越自然不会提是因为系统视野,只把临床依据逐项列出。
影像变化无法解释腹痛程度,低热与腹痛不同步。
血钠反复下降,便秘,心率增快,肌力变化和尿色加深同时存在。
虽然急性间歇性卟啉病少见,但是筛查成本远低于重复大型检查。
方启明在旁听席上补充,复杂病例不能只寻找形态异常,也要寻找功能和代谢异常。
会议很快进入针灸部分。
张景和通过视频参加,主动要求播放第一轮治疗因血压下降停止的记录。
画面里,陈越撤针,放平床头,复测血糖和血压,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
这段录像没有展示疗效,但是赵教授认为它比任何进食片段更适合作为培训材料。
“能停下来,说明治疗者没有被外部期限控制。”
罗雅紧接着展示第二轮和第三轮数据。
第二轮针灸后口服耐受增加,第三天没有追加针刺,摄入仍继续上升。
第四天神经功能加重后,所有针灸和草药都被暂停,病因治疗进入首位。
梁博远没有否定前期辅助的价值。
“患者当时连水都喝不下,恢复部分进食给营养和后续治疗争取了条件。”
“这份价值可以承认,但是不能写成病因逆转。”
陈越把这两句话收入教学病历摘要。
此刻,病例的最终结构被确定为六部分。
第一部分是不明原因腹痛的危险分层。
第二部分是罕见代谢病线索。
第三部分是再喂养与电解质管理。
后面三个部分,主要针对针灸试验及停止条件,病因治疗和康复与家族管理。
罗雅还加入了药材安全核查附录。
虽然恢复期方剂只有少量药物,但是每一味都附有选择理由,风险资料和停药标准。
李浩服用后若出现尿色加深,腹痛反弹,心率变化,低钠加重或肌力下降,处方立即停止。
紧接着,医务科要求加入一页“不能从本病例推出什么”。
单例结果不能证明针灸可以治疗所有卟啉病。
恢复进食不能证明病因已解除,中医辨证不能取消遗传代谢检查。
病因明确也不能解释全部长期消耗,营养和感染等问题仍需随访。
这份病历经过赵光明,赵教授,梁博远,张景和和遗传代谢专家共同签字。
罗雅抱着装订完成的文件回到中医科,将它放在培训柜第一层。
封面只有病例名称和编号,没有任何个人宣传用语。
但是省内多家医院已经发来申请,希望能够调阅脱敏版本。
赵光明犹豫过后,只要求信息科建立实名申请,用途登记和禁止商业传播条款。
与此同时,张景和的道歉文章引发了中医界讨论。
有人赞成先核查病种风险,也有人担心现代检查会压缩辨证空间。
张景和在第二篇回应中写得很直接。
“辨证多一层证据,不会失去价值。”
“如果一张药方可能加重罕见代谢病,医生就该先查清风险。”
网上的争论没有停止,但是多家中医院开始要求急性腹痛,反复低钠和尿色变化患者增加转诊提示。
省中医药质量控制中心也发布试行建议,要求疑难消化症状长期无固定病灶时保留代谢病筛查入口。
此刻,林城县医院中医科的预约量开始上升。
门诊电话从早到晚没有停过,外地患者带着成摞病历赶到大厅,许多人点名找陈越。
有人患慢性腹痛,有人长期失眠,也有人带着肿瘤报告要求针灸消除病灶。
虽然患者数量增加,但是罗雅没有增开治疗号。
她先让护士执行红旗症状筛查,再按病种转入消化、神经、肿瘤、康复或急诊路径。
当天上午,三名患者在中医科候诊时被转出。
第一名老人活动后胸闷,直接进入胸痛通道。
第二名年轻女性头痛伴晨起呕吐,转神经内科和影像检查。
第三名患者服用抗凝药后出现黑便,被送进急诊黄区。
紧接着,预约系统停止接受“只做针灸”的自助挂号。
新流程要求先提交主要症状,既往诊断,当前用药和危险症状,再由分诊人员安排科室。
赵光明把康复科旁边两间办公室腾出,改成联合评估室和病例讨论室。
虽然外界称之为扩建,但是新增区域没有增加治疗床,只增加了筛查、会诊和记录能力。
陈越认可这个安排。
“门诊量上升,第一步该扩的是判断能力。”
此刻,王强和刘鹏被安排参与预约审核。
王强看完李浩的完整病历,主动把自己当初写下的“省城查不出,林城不该收”交给莫文山。
“这句话没有诊断依据,我撤回。”
刘鹏则提交了一份筛查建议,把反复低钠,尿色变化,肌无力和不明原因腹痛放进疑难病例提示栏。
虽然两人都没有再提竞争,但是陈越没有要求他们回避。
“能把不同意见写成流程,才有用。”
与此同时,莫文山和周卫开始与陈越讨论病例。
两人不再把问题限定在实习医生教学层面,而是直接拿出急诊决策,影像盲区和转诊条件互相推演。
周卫还把自己过去三年接诊的不明原因腹痛病例调出,筛查是否存在漏掉的代谢线索。
经此一役,中心内部的讨论方式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资历仍被尊重,但是每个结论都要回到证据,风险和患者结果。
梁博远离开林城前,走进了李浩的病房。
李浩已经能自己吃完半碗软饭,又在父亲陪同下走了二十多米。
虽说步子还不稳,但是他不再需要助行器承担全部重量了。
梁博远把一张新的随访表交给他。
“以后腹痛,尿色,用药和饥饿时间都要记。”
“你回学校以后也要随身带急性卟啉病提示卡。”
李浩接过表格,认真放进床头的书包。
离开前,梁博远回头看向陈越。
“省城消化科愿意和林城建立代谢性腹痛联合门诊。”
陈越伸手与他相握。
但是他提出的第一项合作内容,仍是共享危险药物清单和转诊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