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仅去了下呼吸道,还穿透了防线。”陈越目光发冷,“它们转移到了血管内皮相关组织。”
“血管内皮损伤,必定会触发级联凝血反应,最终导致多器官微血栓形成。”
“这就是他们迅速衰竭的真正原因。”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但却逻辑严密的推断镇住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现在的防控标准简直千疮百孔。
“不能再单凭一次核酸结果来排除感染了。”陈越转头看向秦岳,“立刻推翻现有的单点筛查。”
秦岳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越,你有几成把握?”
“我用我的行医资格担保。”陈越语气坚决。
“重新设计联合采样路径,加入深部痰液和肺泡灌洗液,把低氧指标放进去。”
“凝血功能的D二聚体飙升,还有炎症风暴的标志物,全部必须纳入疑似病例的标准框里。”
“只要满足两项以上的临床恶化指标,核酸哪怕是阴性,也必须强制定性为疑似病例。”陈越一字一顿。
“疯了,这样会把疑似病例的基数扩大好几倍,医疗系统会受不了的。”戴眼镜的专家大喊。
“如果不这么做,放任那些拿着阴性报告的隐患回到社区,整个社会都会有麻烦。”陈越毫不退让的怼了回去。
秦岳用力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一旁的通讯员。
“立刻传达下去。”
“检验组和流调组所有人员取消休假。”
“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用陈越的新标准去复核所有即将解除隔离的密接人员。”
老赵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冲出了会议室,整个基地的齿轮因为陈越的一句话,开始以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
等待的过程是无比煎熬的,会议室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秦岳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浓茶。
陈越则安静的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快速梳理着脑海中关于药剂学的配方路线,试图寻找能阻止血管内皮损伤的阻断剂。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老赵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没来得及装订的化验单,脸上满是惊骇和后怕,连白大褂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秦总指挥,陈主任,出事了。”
老赵大口喘息。
“在三号隔离点,有一个三十七岁的男性密接者,他前两次咽拭子全阴,体温也一直正常。”
“按原定计划,他十分钟后就要登上解除隔离的大巴车回家了。”
“我们紧急拦下了他,强行抽了下呼吸道的深部灌洗液和凝血指标。”老赵咽了一口唾沫。
“结果呢。”秦岳猛的站起身。
“下呼吸道样本强阳性,CT显示肺底已经出现了早期的实变阴影,D二聚体超标了整整六倍。”老赵的声音都在发抖。
全场哗然,那名先前还在质疑陈越的专家吓的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不是陈越刚刚在会议上拦住了这批人,这个表面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的隐患,会坐上公交,走进超市,成为超级传播源。
“隔离大巴上还有多少人?”陈越问。
“四十五个。”老赵擦着额头的冷汗,“全被我们扣下了,正在挨个重做联合采样。”
秦岳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陈越的目光里多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刚到基地不到三个小时,就硬生生堵住了第一处足以毁天灭地的外溢漏洞。
“陈主任,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全成罪人了。”秦岳走到陈越面前。
陈越没有理会这些吹捧,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新出炉的确诊报告,神色却变得更加冷峻。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陈越眉头紧锁,“这个密接者是什么时候进的隔离点?”
老赵翻看了一下记录,脸色唰的变得惨白。
“五天前。”
“五天前?”
“十四天的潜伏期规律被打破了,病毒在加速变异,立刻封锁他进隔离点之前所有的活动路线。”
陈越沉默了半晌。
“我要进核心负压病房。”
说罢,陈越已经站起身。
秦岳站在感应门外,看着穿戴防护服的陈越。
“你想进核心负压病房,必须先过感控组的考核。”
陈越一言不发的点头,他转身走向旁边的缓冲区。
两名感控专家手里拿着秒表和评分板站在那里。
左边的专家按下手里的秒表,“穿戴流程开始。”
陈越走到水池边洗手,熟练的戴上内层橡胶手套。
他拿起黄色的隔离衣套在身上,动作标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防护服的拉链一路拉到顶端,护目镜严丝合缝的贴在脸上。
“你平时做手术习惯了无菌操作。”右边的专家紧紧盯着陈越的动作,“但传染病防护的重点在于防止反向污染。”
“现在模拟高危场景。”
右边的专家突然提高音量。
右边的专家大声道:“面罩破裂暴露。”
陈越立刻闭上双眼并屏住呼吸。
他迅速低头弯腰,双手用力捂住面罩模拟破损的位置。
按照标准路线,他快步退向模拟污染处理区。
整个应急流程干净利落。
两名专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惊讶。
这种肌肉记忆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考核通过。”
左边的专家在评分板上快速签下名字。
“允许进入负压核心区,陈主任,里面全靠你了。”左边的专家道。
气密门发出沉闷的警报声。
伴随着气流的轰鸣,陈越直接跨进了那条危机四伏的走廊。
高浓度消毒液刺鼻的味道试图穿透面罩。
他推开一号重症病房的玻璃门,刺耳的多参数监护仪报警声瞬间钻进耳朵。
病床上躺着一名面色发绀的男性患者。
老赵的声音通过通讯频段传进陈越的耳机,“这是三十六岁的急诊科医生许卓。”
老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感染前身体健康,无高血压冠心病等基础疾病。”
许卓的嘴里插着粗大的气管导管。
呼吸机的波纹管随着气流起伏,不断把高浓度氧气压进他的胸腔。
陈越走到床旁看了一眼屏幕,血氧饱和度仅有百分之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