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值对于已经上了有创机械通气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陈越掀开许卓身上盖着的白色棉被,将目光投向患者的手臂和胸口。
许卓大片裸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紫红色出血点,用手指按压后根本不褪色。
旁边的值班医生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影像,“这是十分钟前刚拍的床旁胸片。”
大片的实变阴影占据双肺的中下野。
陈越盯着屏幕上的灰白纹理。
不对劲。
肺部病变确实在快速扩展,但面积还没大到让氧合掉成这个鬼样子。
这种单纯的肺部损伤程度,根本不足以解释如此严重的全身循环恶化。
陈越闭上眼睛,神级视野在视网膜上轰然开启。
现实世界的色彩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数据和微观病理模型。
他将视线锁定在许卓的胸腔和脏器内部,无数条毛细血管被高亮显示出来。
许卓的全身血管内皮系统正在经历一场浩劫,视野中代表病毒相关活性的红色光点其实并不密集,它们甚至呈现出逐渐衰减的趋势。
但是另一种代表异常免疫反应的蓝色光点却在疯狂飙升。
那是被过度激活的免疫巨噬细胞。
这些原本应该保护身体的卫士,此刻正在无差别攻击许卓自身的血管内皮细胞。
大量的微血栓在毛细血管网中淤积,供血通道被大面积阻断。
病毒正在撤退,免疫系统却在疯狂破坏宿主的生机。
它们处于完全不同的峰值。
陈越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典型的免疫风暴与病毒复制脱节,进入了病毒下降,免疫损伤上升的危险第二阶段。
神级视野在脑海中缓缓关闭。
陈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几名治疗组专家,冷着脸下达指令,“停止给他加大剂量抗病毒药物。”
值班医生当场愣住了。
“停药?”
“他的氧合还在掉啊,停了抗病毒药不是加速死亡吗。”
“你们的治疗方向错了。”
陈越快步走到病房的白板前,抓起黑色马克笔画了两条交叉的抛物线。
“病毒复制高峰和免疫损伤高峰根本不在一个时间段。”陈越用笔尖重重点在交叉点上,“许卓现在已经度过了病毒大量复制的阶段。”
“现在要他命的,是他自己失控的免疫系统引起的全身血管内皮损伤。”陈越道。
几个专家看着白板上的图表面面相觑。
戴眼镜的专家迟疑出声,“可是指南上写了重症必须强化抗病毒治疗。”
“你们继续加大抗病毒药,”陈越丢掉马克笔,“不仅无法逆转病情,还会加重他本就脆弱的肝肾负担。”
“必须把抗病毒窗口和免疫调节窗口严格区分开。”
陈越转过身直视着墙角的监控探头。
陈越道:“早期重点抗病毒,一旦出现散在出血点和凝血异常,必须立刻切断免疫风暴。”
“我们不能对所有不同病程阶段的患者使用同一套死板的方案。”陈越沉声道。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病房内拉响!
“滴滴滴滴……”
许卓床头的多参数监护仪疯狂闪烁着致命的红灯。
血压五十五比三十,心率瞬间飙升到一百六十五。
“陈医生,循环崩溃了。”
护士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许卓的胸廓剧烈起伏,呼吸机发出气道高压报警的尖啸。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陈越一步跨到床头。
护士抓起注射器,双手发抖的连接静脉三通阀。
护士急的满头大汗。
“推不进去,外周静脉通道全堵了!”
微血栓已经把末梢血管完全堵死。
陈越一把扯过床头的超声探头,抄起一根中心静脉穿刺针。
“让开!”陈越吼道。
他将超声探头按在许卓的右侧颈内静脉位置,黑白影像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原本充盈的静脉已经瘪的贴在了一起,这种情况下盲穿绝对会刺破颈动脉。
陈越握紧穿刺针,盯着超声屏幕上那条微小的暗区,直接一针扎了下去。
护士大声汇报,“见血了,回抽通畅!”
“肾上腺素推进去,准备去甲肾上腺素持续泵入。”
陈越拔出导引钢丝,透明的药物顺着中心静脉直达心脏。
许卓的心率开始慢慢回落,血压艰难的爬升到七十五比四十五。
但这只是一时的假象,如果不解决免疫风暴造成的内皮损伤,血管迟早还会全线崩溃。
“必须马上上免疫抑制剂。”陈越道。
老赵在通讯器里大喊,“大剂量激素会造成致命的继发感染,我们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不用激素他现在就会死在这里。”
陈越厉声打断老赵的话。
“我来下医嘱。”秦岳沙哑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甲泼尼龙八十毫克,静脉滴注。”
秦岳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护士立刻配药,将透明的液体挂上输液架。
药液一滴一滴的流进许卓的静脉,病房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十分钟过去,许卓皮肤上新增的出血点停止了蔓延。
血氧饱和度终于不再往下跌,停留在百分之八十五的关口。
陈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把这份调整后的分期方案发给所有红区小组,”陈越拉平防护服上的褶皱,“从现在开始,按照这套新标准抢人。”
滴滴的警报声虽然停了,但走廊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杂乱。
“三号床突发室颤。”
“六号病房需要紧急气管插管。”
“马上叫医生过去。”
死神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新一轮的屠杀已经在隔离区全面拉开序幕。
陈越听着通讯器里的呼救声,大步冲向病房大门。
“老赵,带一组人接手许卓的后续监护。”
陈越在走廊里狂奔。
“你要去哪!”
“去三号床除颤。”
“你疯了,你刚抢救完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了。”
陈越一把推开三号病房的门,里面的医生正手忙脚乱的做着胸外按压。
心电监护仪上画出混乱的波浪线。
陈越抓起除颤仪的电极板,“让开,双向波两百焦耳充电。”
他涂上导电膏,将电极板重压在患者的胸前。
“所有人离开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