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几个联络员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秦岳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丰成县医院的院长。
电话那头,院长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停的检讨,说是新来的检验员手抖,加样的时候把阳性对照品滴歪了,导致了这起乌龙。
“行了,别检讨了。”秦岳打断了院长的话。
“你们那个检验员虽然操作失误,但看到了阳性结果,敢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在半夜立刻上报,这证明你们的预警机制是通畅的。”
秦岳不仅没有破口大骂,反而给予了肯定。
挂了电话,秦岳看向陈越。
“陈主任,让你看笑话了,下面的人业务能力还是欠缺。”
陈越摇摇头,“这恰恰是最好的结果,危机到了最末期,最怕的不是误报,而是基层人员怕担责任,怕引起大动静,看到可疑数据选择隐瞒和重测。”
此话一出,秦岳和老赵都陷入了沉思,纷纷点头。
“只要他们敢报,我们就有办法去伪存真,总比漏掉一个真正的感染者要好一万倍。”
陈越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恰好跳到了十二点整。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全省监测网络,连续十四天,确认零新增,零外溢。
秦岳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
“通知国家应急指挥部,南江市HNX-7突发公共卫生危机,正式宣告解除。”
秦岳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随着危机的正式解除,基地内部的最高管理状态开始逐步降级。
核心区域的医护人员,按照接触风险的高低,被分批安排进不同的缓冲区,进行为期三天的常规医学观察。
陈越回到了分配给他的单人宿舍。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运动服,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被封存了近一个月的私人手机。
插上充电器,开机的瞬间,无数条微信提示音和未接来电疯狂弹出。
陈越靠在椅子上,点开微信界面。
最上面的是林晚秋发来的信息。
这一个月里,她一共只发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是在他离开林城的那天晚上:“注意安全,等你回来开会,设备二期研发遇到点参数问题。”
第二条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疫情最严峻的时候:“不管你在干什么,活着回来,你的股份我没时间帮你代管。”
第三条是今天早上发来的:“我看新闻了,南江那边解封了,回来告诉我航班号,我去接你。”
陈越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个女人的风格永远都是这么干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更没有去打听那些属于国家机密的任务细节。
他快速回了一句:“一切平安,回程时间未定。”
接着往下划,是唐晓琪的头像。
小丫头几乎每天都在发,内容全都是些家长里短。
“今天急诊科收了个喝农药的,孙浩操作的时候手抖,被莫老师骂惨了。”
“我跟食堂大妈混熟了,给你留了一罐自己腌的酸豆角,等你回来配面条吃。”
“你那边冷不冷啊,我看了新闻好危险,你一定要戴好口罩啊……”
陈越看着那些碎碎念,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
处理完私人信息,陈越点开了林城县医院的急诊科工作群。
周建国院长单独发来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这大半个月里,急诊创伤与复杂外科中心的运行数据汇总表。
陈越直接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陈越,你小子可算能联系上了。”周建国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透着高兴。
“周院长,这阵子辛苦你们了,中心没出什么乱子吧。”陈越直接切入正题。
“没乱,一点都没乱。”周建国连连保证。
“你走之前定下的那套筛查和上转制度,赵光明执行的特别严格。”周建国说。
这个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换成了赵光明的声音。
“陈主任,你可算来电话了。”赵光明喘着气。
“老赵,把最近的重症数据跟我报一下。”陈越语气认真起来。
“这二十多天,咱们中心一共接了七例需要手术的复杂急腹症,还有一次高速公路连环追尾的批量伤员分流。”赵光明翻着本子。
“怎么处理的。”
“按照你的规矩,三例腹腔大出血的,我们做完初步止血和复苏,生命体征一平稳,直接用直升机上转市人民医院了。”赵光明汇报的很流利。
“还有那次批量伤,孙浩和杜凯顶在前面做超声快评,十分钟内就把红黄绿区给分出来了,没有出现任何医疗挤兑。”
赵光明语气里带着自豪。
陈越听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相比于他在基地里造出了特效药,听到这些基层医生能够离开他独立运转,更让他感到欣慰。
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体系,终于不再是一个只靠着他一个人强撑的草台班子,而是真正具备了区域救治的能力。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内部号码。
陈越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嘶哑且透着虚弱的声音。
“陈主任……我是许卓。”
陈越愣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拔管了。”陈越问。
“昨天下午拔的,今天早上……康复师扶着我,能在床边坐十分钟了。”许卓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喘两口气,但思路很清晰。
“感觉怎么样,四肢有没有无力感。”陈越没有寒暄,直接进入医生状态。
“手腿都没劲,不过能听使唤。”许卓说。
“这是长周期卧床和肌肉萎缩引起的,你底子好,慢慢能练回来。”陈越叮嘱他,“重点盯一下你的凝血指标和肺功能评估,这病毒对血管内皮的破坏很强,出院前必须做一次下肢静脉超声,防止深静脉血栓脱落。”
许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可是急诊大夫,这些我懂。”许卓停顿了一下。
“陈主任,这通电话没别的事,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声谢谢,要是没有你的药,我这百十来斤就交代在红区了。”许卓语气真诚。
“好好康复,一线还需要你。”陈越嘱咐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