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长桌旁,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胸牌。
“我是意大利神经康复中心的索菲娅·莫雷蒂,陈医生,你对患者绝对负责的态度让我非常钦佩。”
令人意外的是,她用的竟然是非常字正腔圆的中文,发音挑不出一点毛病。
布莱克皱起眉头,非常不悦的看着她。
“索菲娅,你是欧洲医学会派来的观察员,不要在这瞎搅合,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索菲娅根本没搭理布莱克,她径直拉开陈越旁边的椅子,优雅的坐了下来。
“陈医生,这三份病历的英文记录非常冗长,而且夹杂着很多欧洲本土的专业简写术语。”
索菲娅冲陈越眨了眨眼睛,笑容里透着一股特有的热情,“我可以无偿帮你进行双语翻译和资料的分类整理。”
陈越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主动就放松警惕。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全英文文件,平放在索菲娅面前。
“莫雷蒂医生,谢谢你的帮忙,但在接触这些患者的隐私资料之前,麻烦你先把这份利益回避和保密承诺书签了。”
索菲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印着各种严苛法律条款的纸。
随后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这个人真是死板的可爱,在欧洲可没有医生敢这么对我。”
她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认真整理起那三名患者的既往影像资料。
“第一例小提琴手没有服用任何抗凝药,第二例退役运动员前天注射过一次玻璃酸钠,第三例患者有轻度的胃黏膜损伤用药记录。”
索菲娅一边看着屏幕,一边用流利的中文快速汇报,她展现出的专业素养让陈越满意的点了点头。
高组长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默契的配合,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布莱克在一旁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
“既然选好了,那就准备开始吧,陈医生,待会要是没有看到明确的疗效,我可不会在那些媒体面前给你留任何情面。”
哈里森坐在布莱克旁边,阴沉着脸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
“陈医生,既然你这么讲究临床规则,那接下来的测试,也必须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金标准来执行。”
哈里森又从包里拿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操作规范指引,直接扔到了陈越的面前。
“你必须在动手之前,接受我们联合调查组三十分钟的公开操作审查,你扎下的每一针都得有合理的解剖学解释。”
陈越拿过那份指引,随便翻阅了几页,便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没问题,真理从来不怕检验,只要你们的审查标准不是针对中医的双重标准就行。”
传统医学临床讨论正式开始前的半个小时,会场的几组大型聚光灯全部打开。
神经科,康复科,感染科的十几位国际顶级专家坐在评审席上。
场边架设着几十台高清摄像机,所有的镜头都紧紧的对准了场地中央的医疗床。
大会要求陈越在接触患者前,解答所有关于操作安全和并发症预防的核心问题。
“陈医生,对于这种盲目的穿刺类操作,你怎么保证不引起深部组织感染,或者误伤埋在肌肉下的神经干?”
一个来自德国的感染科老专家率先发难,目光锐利的盯着陈越手里的银针消毒盒。
陈越熟练的戴上无菌手套,拿出一包一次性针灸针,撕开包装展示在特写镜头前。
“所有的耗材均经过国际标准的环氧乙烷灭菌,保证单次使用立即销毁。”
陈越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模拟假具上演示消毒流程。
“进针前我会采用两步消毒法,用大面积碘伏擦拭,配合酒精两次脱碘,这完全符合现代外科的无菌操作规范。”
他将针尖悬停在假具上,“至于避开神经干,靠的是扎实的外科解剖学基础,这不是闭着眼睛乱扎。”
德国老专家挑不出毛病,只能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
布莱克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他在座位上大声催促。
“纸上谈兵谁都会,把理论说的再漂亮也没用,马上叫第一个患者上场。”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被工作人员带进了场,他是日内瓦当地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因为长期每天超过八小时的高强度练习,他的右前臂出现了严重的过度使用综合征。
患者痛苦的握着自己的手腕,脸色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
“医生,我的手腕现在连拉弓都使不上一点力气了,我吃了整整三个月的强效止痛药,一点用都没有。”
小提琴手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索菲娅将影像学资料投在屏幕上,向众人展示。
“通过核磁共振检查,排除了微小骨折和神经卡压的可能,属于典型的顽固性肌筋膜炎伴随慢性劳损。”
陈越听完汇报,并没有像西方专家预想的那样立刻拿针去扎,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患者面前。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患者前臂皮肤的完整性,接着按压桡动脉确认血管搏动。
随后他又拿出叩诊锤,做了几次简单的末梢神经反射功能测试。
“你的前臂肌力目前只剩下四级,有非常明显的局部压痛点。”
陈越用流利的英语询问,“最近一周内,有没有吃阿司匹林或者其他抗凝血类的药物?”
同时他转头看向索菲娅,示意她在一旁做好记录。
患者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的回答。
“没有吃任何抗凝药,那些止痛药在三天前也因为胃疼全部停了。”
确认各项指标无误后,陈越才从托盘里拆开了一包极细的毫针。
布莱克见状,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大声打断。
“等等,陈医生,为了防止你利用患者对神秘东方医术的好奇进行心理暗示,我们要求先进行盲法疼痛评分和握力仪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