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如果不是陈越提前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个人现在已经没了。
“我,我刚才只看了心电图,那个导联确实抬高了啊,下壁缺血不是很明显吗。”
沈博文声音有些发虚,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围同行的眼睛。
陈越站在观片灯前,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着濒临崩溃的沈博文。
“心电图没有错,但你忽略了胸痛急救最基本的鉴别诊断流程。”
陈越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作为一个医生的严厉。
“你在大礼堂里,当着全省专家的面,太想证明自己的临床决断力了。”
陈越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沈博文心底最隐秘的想法。
“你看到自己熟悉的波形,就急不可耐的去锚定心梗,连量个双侧血压的时间都不愿意等。”
陈越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越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医生越要防止证明自己的冲动去干扰客观判断,你差一点就亲手杀了一个人。”
这句话没有带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沈博文眼眶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
就在这时,急诊科的规培大夫从抢救室里跑了出来,神色惊恐。
“袁主任,患者的血压开始往下掉了,心包积液在超声下迅速增加,夹层马上就要破了!”
袁启东脸色大变,他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心外科大声咆哮。
“张主任怎么还下不来,人命关天了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心外科值班医生的无奈。
“袁主任,张主任正在做一台复杂的冠脉搭桥,患者刚建立体外循环,最快还要四十分钟才能脱身啊!”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四十分钟,对于一个濒临破裂的A型夹层患者来说,连四分钟都等不起。
一旦主动脉完全破裂,鲜血会瞬间冲垮心包,患者会在几秒钟内心跳骤停。
袁启东猛的转过头,他一把抓住了陈越的胳膊。
“小陈,你上,我知道你在林城做过大血管手术。”
袁启东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祈求。
“我们海东市中心医院现在给你走跨院授权协议,出了任何责任我袁启东一个人担着,求你把人救回来。”
陈越看着袁启东焦急的面孔,没有推辞,也没有一口答应。
他转身看向走廊里的那些海东专家,开始快速核对一台大血管手术的生死条件。
“体外循环机就位没有,我要的血管移植物,人工血管,还有麻醉科和大量输血储备,五分钟内能不能全部到位。”
陈越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差任何一项,我都不会贸然开台,这不是儿戏。”
袁启东立刻对着身后的几个科室主任下达指令。
“血库开绿灯,把院里所有的O型血都备上,体外循环师马上进台,器械科把所有型号的人工血管全送过去!”
各项条件核对完毕,陈越脱下身上那件休闲西装,接过护士递来的绿色洗手衣。
他转身走到走廊的角落,看着一直安静站在那里的唐晓琪。
唐晓琪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是无条件的信任。
“回家估计要暂停一下了。”
陈越伸手,轻轻拍了拍唐晓琪的肩膀,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让人安心的弧度。
“你在这等我,我先去把人带回来。”
说完,陈越转身推开了一号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打在手术台上,金属器械在托盘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越站在主刀的位置上,双手戴着无菌手套,悬在胸前。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是海东中心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他看着对面的陈越,心里直打鼓。
一个县医院的主任,哪怕名气再大,真的能拿得下这种心血管领域天花板级别的大手术吗。
袁启东站在手术室外围,通过挂在墙上的对讲系统协调着多学科的支持。
“麻醉完毕,可以下刀。”
麻醉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沉声报出数据。
陈越接过手术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微沉,锋利的刀刃准确划开患者的胸骨。
开胸器将胸骨向两边撑开,视野暴露的那一刻,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夹层已经从主动脉根部延伸到弓部了。”
副主任看着视野里那根肿胀发紫的血管,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心包里全都是血,右冠的开口已经被假腔压扁了,随时会大出血。”
陈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马上建立体外循环,先做减压,快。”
体外循环师立刻启动机器,粗大的管路接入患者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被引出,经过氧合器重新注回体内。
随着心包内的积血被吸引器抽干,陈越双眼微眯,神级视野再次开启。
在那片血肉模糊中,他清晰的辨认出升主动脉内膜那条不规则的撕裂入口。
假腔和真腔的边界,冠脉受累的边缘,在他眼里如同高清的图纸一样分明。
“切除病变血管,准备做升主动脉置换,外加右冠开口重建。”
陈越放下吸引器,对着器械护士伸出手。
副主任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
“陈主任,右冠也要重建,这时间来不及啊,体外循环时间太长会引发脑损伤的。”
陈越没有解释,手里的组织剪已经落下。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让对面的副主任甚至看不太清他的手部细节。
观摩室的单向玻璃后。
沈博文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站在那里,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手术视野。
他看着陈越用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切除掉病变的血管,然后接过人工血管开始缝合近端。
那根细小的持针器在陈越手里翻飞,每一次进针,出针,打结,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针脚均匀的就像是机器打出来的一样。
“这,这县医院的大夫,缝合速度怎么比我们主任还要快。”
站在沈博文旁边的一个省城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手术台前,陈越已经完成了升主动脉的置换,开始处理最为棘手的右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