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快步走到三号床前,捏住那个黑人患者的手指,用力按了一下。
指甲床变白后,粉红色在两秒内迅速恢复了过来,这说明微循环正在重新建立。
“四号床的呼吸也平稳了,之前的大汗停了,脉搏也有力了。”另一名护士在隔壁床位大声喊道。
陈越巡视了一整圈,在这八名重症患者里,有六个人的循环指标开始了实质性的稳定,皮肤上那些让人害怕的出血点也没有再继续扩大。
“替代方案有效。”陈越转头看着索菲娅,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继续按这个指标标准,筛查下一个批次的患者,动作要快,我们没时间磨蹭了。”
索菲娅用力的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去准备新一批的拆分药剂,整个医疗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矿区里的风开始变大,带着一股子浓烈的尘土和酸臭味,吹的临时帐篷呼啦作响。
索菲娅拿着一个空纸箱,脸色难看的走到陈越面前。
“陈,静脉补液只剩下最后十二袋了,可是外面至少还有二十多个人处于休克边缘,他们都急需建立静脉通道来维持血压。”
索菲娅把纸箱重重的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越看着那几个干瘪的塑料袋,眉头紧锁,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分配方案。
就在这时,武装头目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的走进治疗区。
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直接指着靠门边床上的几个患者。
“喂,医生,把剩下的药全都给我的人用,他们是队伍里的核心主力,必须先活下来。”
头目大声的下达着命令,语气狂妄,根本不管旁边的其他病号。
陈越正在给一个患者测血压,连头都没抬一下。
“不行,药只能给最需要的人用。”陈越松开血压计的袖带,看着水银柱落下,声音冰冷。
听到这话,头目立刻火了。
“你特么说什么,老子手里有枪,这里我说了算,我说给谁用就给谁用,你敢不听?”
头目猛的拔出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直接把枪管指着陈越的脑袋。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个护士吓的惊呼出声,赶紧躲到了桌子后面。
陈越站直了身体,迎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直视着头目的眼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十二袋补液救不了所有人,谁的休克程度最重,谁的肠胃已经没法口服进食,我就给谁用。”
陈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要是死了,谁来保护这个营地,外面的敌人要是打过来,你们这些外乡人也得跟着陪葬。”
“如果你现在开枪打死我,那这十二袋药也没人会用,大家就一起在这里等死。”
陈越没有退缩,语气反而更加强硬,一步步逼近头目。
两人就这样僵持对视了几秒钟,头目咬着后槽牙,看着陈越毫不退让的眼神,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发虚。
最终,他还是把枪收了回去,用力的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椅子。
“把重症患者全部拉出来重新排序。”陈越转头对索菲娅说道,“只要还能张嘴咽下东西的,全部取消静脉注射。”
护士们战战兢兢的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开始在病房里来回忙碌,把有限的药液挂在最危重的几名患者床头。
“那些被撤下静脉输液的轻中症患者怎么办,他们会脱水的。”
索菲娅看着另外一波满脸痛苦的人,无奈的握紧了拳头。
“改用口服补液盐,不够的话,让后勤去厨房熬米汤,加盐,按严格的比例自己配。”
陈越在纸上快速写下配比参数,塞进索菲娅手里。
“只要他们的肠道还能吸收一点水分,就给他们灌下去,每十分钟灌一次,就算硬灌也别让他们吐出来。”
就在大家忙着分配口服液的时候,外面的帐篷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
“有人抢药,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一名男护士大声尖叫着。
陈越立刻冲出去,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武装人员,怀里紧紧抱着两袋刚才分发下去的标准补液,正拼命的往营地角落的帐篷跑去,鞋都跑掉了一只。
“站住,你特么跑不了。”
头目刚好从旁边巡视过来,大吼一声,带着几个人像饿狼一样追了上去。
几个人一拥而上,把那个抢药的武装分子重重的按在泥地上,两袋补液滚落在一旁的灰土里,沾满了泥巴。
“你敢在营地里抢药,破坏定好的规矩,活腻了是不是。”
头目一脚踹在那个人的肚子上,把他踹的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
瘦个子蜷缩着身体,顾不上疼,死死的抓着副头目的裤腿,哭喊着向他求饶。
“我兄弟快不行了,他烧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我得救他,求求你把这两袋药给我吧。”
瘦个子声音凄厉,眼泪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头目根本不吃这一套,伸手粗暴的夺过他腰间的配枪,交给了旁边的手下。
“按营地的规矩,抢夺战略物资,先关起来。”头目冷酷的下令,作势又要踢上去。
陈越走上前,推开头目,弯腰把地上的两袋补液捡起来,仔细的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确认没有破损漏液。
“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兄弟。”陈越对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瘦个子说道。
瘦个子愣了一下,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在前面慌张的带路,脚步踉跄。
到了角落的一个破烂帐篷里,一股难闻的屎尿味扑面而来,熏的人睁不开眼。
一个年轻人躺在草席上,浑身发烫,嘴唇干的起了一层白皮,正在痛苦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陈越蹲下来,捏住患者的下巴,看了看他的口腔黏膜情况,又伸手摸了摸他侧颈的动脉搏动。
“他发热虽然很高,但吞咽反射还在,胃肠道也没有出现完全麻痹的迹象。”
陈越转头看向那个瘦个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能自己喝水,根本不需要去占用那些救命的静脉补液,你抢这东西没用。”
“真的吗,可是他喝水一直吐,啧,根本咽不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