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个子擦着眼泪,满眼不信的看着陈越。
“那是你们一次性给他喝的太多了,刺激了胃部黏膜。”
陈越转头叫外面的护士端来一碗加了盐的温米汤。
他拿出一个小号的金属勺子,舀了半勺,小心的顺着患者的嘴角喂进去,动作轻柔。
“看好了,就像这样,每隔五分钟喂一小勺,少量多次的喂,他的肠道自然就能吸收水分。”
瘦个子看着兄弟慢慢咽下去了米汤,而且真的没有再吐出来,眼眶一红,直接双膝发软给陈越跪下了,嘴里不停的说着感谢的土话。
陈越一把拉起他,“去把药还给护士,你的兄弟不需要这个,别再去干那种蠢事了。”
重新回到重症病房,陈越看着那仅剩的十二袋补液,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电子输液泵,滴速根本无法精确控制。
如果滴的太快,这些重症患者的心衰风险会剧增,直接死在病床上。
可如果滴的太慢,又达不到容量复苏的效果,血压还是提不上来。
“去后勤找些干净的细塑料软管,还有废弃输液调节器里的那个小滚轮。”陈越吩咐旁边的工程师。
工程师手脚麻利的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找来了一堆破烂塑料零件。
几分钟后,陈越用这些简陋的材料和多余的医用胶布,在输液管上做了一个物理阻流扣,用手捏了捏测试阻力。
他盯着手腕上的手表,一边小心翼翼的转动滚轮,一边计算着每一滴药液落下的时间。
他硬是靠着手工调整,把滴速控制在了每分钟四十五滴的精确范围内,确保每一滴药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夜深了,外面的风更大了,吹的帐篷呼啦作响,整个矿区像是一座死城。
陈越一直坐在病床前没有合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的盯着那些液体一滴一滴的进入患者体内,时不时的伸手去摸一下他们的脉搏。
这一夜无比的漫长,这十二袋补液在陈越的精细计算下被发挥到了极致的效果。
天亮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照在废弃矿区的铁皮屋顶上。
索菲娅拿着体温枪统计完最后一组数据,激动的拿着本子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陈,我们撑过来了,最危险的那几个人循环都稳住了,昨晚没有任何一个可逆性休克的患者因为断药死亡。”
索菲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陈越长出了一口气,靠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感觉全身上下的肌肉酸痛的快要散架了,但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短暂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矿区里的血腥味很快就招来了更大的麻烦。
临近中午的时候,矿区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当地土话喊叫声。
几辆架着重机枪的皮卡车气势汹汹的停在了外围,一群穿着杂乱迷彩服的敌对武装人员跳下车,端着突击步枪把大门堵的死死的。
武装头目听到动静,带着营地里还能拿枪的人冲了出去,双方隔着一道带刺的铁丝网拔枪相向。
“里面的人听着,把你们扣押的那些医生和药分我们一半,不然今天就平了你们这破地方。”
外面一个戴着墨镜的壮汉扯着粗重的嗓子大喊,态度极其嚣张。
“做梦,人是我们抓的,药也是我们的,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来这里抢食吃。”
头目毫不示弱,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身后的手下也跟着端平了枪口。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双方的手指都死死的扣在扳机上,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立刻就会引发一场血战。
就在这时,外面的两个武装分子粗暴的从一辆卡车后车厢里拽出两个人。
那是两名医疗队的男护士,他们昨天出去采集水样的时候走得太远,不小心被外围的这支武装给抓住了。
两人的脸上全都是大块的淤青,嘴角还在流血,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背后,瑟瑟发抖的看着周围的枪口。
“你们不交医生是吧,行,那我们现在就毙了这两个,大家都别想活。”
戴墨镜的壮汉抽出一把手枪,直接顶在其中一名护士的太阳穴上。
护士吓的紧紧闭上了眼睛,绝望的哭出了声,双腿软的站都站不住,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营地里的医疗队员们听到动静,全都跑了出来,隔着铁丝网看到这一幕,个个脸色煞白,不知所措的互相看着。
“别开枪,他们只是护士,救不了你们的。”
索菲娅冲到铁丝网前大喊着,手抓着铁丝网被划出了血印。
里面的武装头目却冷笑一声,满不在乎的看着外面。
“你们随便杀,反正里面还有更厉害的医生,这两个废物的死活我才不在乎。”
眼看壮汉的手指就要扣下扳机,一个人影大步走出了隔离区的帐篷。
他穿过营地满是灰尘的空地,步伐沉稳,直接来到了铁丝网跟前。
是陈越。
他身上穿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手里连个防身的工具都没有,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了双方的枪口中间,像是一堵墙。
“谁敢动他们一下,我立刻停止这里所有的治疗。”
陈越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对峙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壮汉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陈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你就是那个华夏医生?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壮汉用枪管指着陈越,脸上满是不屑。
陈越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目光越过壮汉,直接看向他身后的那些武装人员。
“你们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发热了吧。”
陈越的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直接扎进了对方的心里,让对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壮汉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恶狠狠的盯着陈越。
“你们和里面的人虽然不是一伙的,但你们喝的是同一条河里的水,活动在同一片区域,没有人能躲得过。”
陈越指着外面的几个人,语气冰冷。
“那个靠在车门上的,还有左边那个端着枪的,他们两个刚才连枪都端不稳了,呼吸急促,皮肤潮红,这是典型的潜伏期结束症状。”
陈越精准的报出了那几个人隐藏的体征。